行政長官岑浩輝上任後的首次外訪，目的地是里斯本。此行既是延續傳統，也為中葡平台相關項目奠定基礎，同時不失體面。他曾多次承諾訪葡，而去年夏天對外公布的行程最終被迫取消。至於隨後前往馬德里的訪問，則將這項任務帶入一個前所未有、也更加艱難複雜的局面。
當今這個詭譎多變的新世界，劍拔弩張，民族主義與保護主義瀰漫，實在令人難以認同，衍生出的問題也層出不窮。儘管如此，澳門仍試圖將通往西方的橋樑繼續向前延伸，即使這座橋的支柱在各個方向都已開始動搖。就連唯一擁有深厚歷史基礎的澳葡直接聯繫，如今也正面臨逆風考驗。
在這一邊，澳門自詡為北京的的延伸工具，既缺乏自主性，也談不上有自己的主張；民族主義色彩甚至比實際所需更為濃厚；在國家安全的考量下，一系列政治決策接連出台，這些決策也在西方論述中投下了層層陰影。在另一邊，全球新秩序帶來的混亂，讓葡萄牙的定位充滿了問號。目前看來，它似乎深陷於特朗普式新法西斯主義的風暴之中。澳門的國際化藍圖越雄心勃勃，其潛力就越大；對大灣區及國家整體發展而言，所扮演的角色也越加關鍵。在此情況下，北京所展現的野心，已經超越了區域自治傳統所能容許的範圍。澳門的問題始終在於戰略視野不足、規模經濟不足，以及投資能力極為有限。國家層面的論述是一回事，地方上的實際操作，卻是截然不同的另一回事。
問題在於：澳門是否具備足夠的實力，在葡語國家合作領域表現欠佳的情況下，仍能展翅高飛，並在伊比利半島的雄心壯志中穩穩著陸
問題在於：澳門是否具備足夠的實力，在葡語國家合作領域表現欠佳的情況下，仍能展翅高飛，並在伊比利半島的雄心壯志中穩穩著陸？在缺乏足夠施力點的情況下，要拉緊這條繩索，絕非易事。顯而易見，這項外交任務並非只靠一名孤軍奮戰的水手就能承擔。岑浩輝並非這艘船的掌舵者；他確實是一位高階軍官，而且所屬的也絕非一艘普通的船。
船舵掌握在北京手中，這是一艘為全球航行而造的巨型油輪。然而，這是歷史的新篇章；最終結局如何，只有時間能給出答案。
平心而論，目前的開局並不差——本來有可能更糟。幾經猶豫之後，葡萄牙總理與總統終究還是作出了努力，親自接待岑浩輝，從而沖淡了里斯本日漸蔓延的一種負面觀感：與其跟澳門的下屬打交道，不如直接與北京的最高領導人周旋。
不難推測，中國駐里斯本大使館必然出面推動了這項計劃；同樣不難理解的是，里斯本方面極力重視這個方案，完全是正確的決定。這背後有許多與我們息息相關的理由，但最重要的是，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擺在眼前：人人都渴望與中國建立直接關係，然而，唯有葡萄牙在澳門特別行政區這港灣中佔有一席之地。英國雖然曾經擁有香港，但卻面臨珠江口對岸的政治緊張局勢；加上盎格魯－撒克遜陣營對中國崛起的打壓，使那裡的許多絆腳石難以消除。
沒有人期待這次出訪會是一場史詩般的壯舉，或帶來超乎預期的成果。只要岑浩輝能夠稍加施展，哪怕只是觸及這趟旅程中的所有關鍵節點，便能順風順水、平安返航。北京方面真正想要的，不過是為後續行動留下一些可以著力的切入點。
* 《澳門平台》社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