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工智能已經進入課堂、辦公室、新聞編採部門以及手機之中。它不再是個遙不可及的承諾，而是日常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工具。它可以總結文章、撰寫回覆、整理思路、修正句子，並以令人驚嘆的流暢度，展現出看似淵博的知識。這種誘惑顯而易見：既然機器都能寫作，又何必浪費時間去思考？
這個問題本身就是錯誤的。寫作不僅是將想法轉化為文字，而是讓想法變得清晰明確的過程。正是在選擇一句合適的句子、梳理論點、審視矛盾或尋找精準用詞的艱難過程中，思考才得以形成。當你把這些工作交給工具時，雖然能提高速度，但也可能失去深度。
AI在教育領域帶來的問題，不只是學術造假，也不僅是學生可能提交並非自己撰寫的文章。這是最明顯的風險，但更嚴重的風險更為隱蔽：對捷徑的依賴。如果總是依賴外界提供現成的答案，如果摘要取代了閱讀，如果自動生成取代了建立想法的過程，那麼學生不只是使用一個工具，而是在失去思考能力的鍛煉。
這並不意味着要拒絕AI。那樣做既無意義又天真。AI不會從學校、大學或職場中消失，關鍵在於如何使用它。若用AI來代替思考，只會讓人思想貧乏；作為討論的夥伴，它則能提供幫助。兩者的區別在於，是要求機器代勞，還是利用機器來提升人類工作的要求。
思考需要下苦功，寫作需要下苦功，學習也需要下苦功。
將一切稱之為「革命」並無濟於事，全面禁止也無法解決問題。學校需要明確的規則、受過專業訓練的教師，以及能夠區分「合理使用」與「思考依賴」的標準。更重要的是，學校需要教導學生不盲目相信第一眼看到的答案，即使該答案寫得再好也不例外。
此外，我們亦不能忽略的人性層面。AI可以給予回應、陪伴，甚至給予安慰，但它無法取代人的存在、人際關係、交流與社群。聊天機器人（chatbot）排解不了孤獨，正如學習也不能依靠自動生成的文本來完成。我們可以利用機器輔助人類工作，但絕不能將這種輔助與取代人類經驗混為一談。
歸根究底，AI迫使我們重新審視一個亙古不變的問題：我們希望教育培養出怎樣的人？是能快速獲得答案的人，還是能夠更深入思考的人？效率固然有其價值，但不能成為唯一標準。因為思考需要下苦功，寫作需要下苦功，學習也需要下苦功。也許正是這些努力，是我們不能假手於人的。
*《澳門平台》副總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