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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律界選戰

目前為止,律師高禮華和華年達是競逐律師公會主席的候選人。他們兩人向本報解釋,為什麼是領導澳門唯一公共專業組織的最佳人選。

 

「律師公會的掌舵人,別無他選」

 

現任律師公會主席華年達認為,律師高禮華沒有遠見。在同行懷疑的態度下,華年達將會競選新一屆律師公會主席,爭取連任。

 

—您曾說過律師公會是時候改革,但為甚麼現在又出來競逐?
華年達:首先我要說,我並不是無可取代的。我當選了這麼多屆,也是時候改革了。如果高禮華不出來競選的話,也許情況會有變化。這也很正常,400多個律師都有權出來競選。不過澳門的情況比較複雜,因為我發現許多同行都擔心高禮華的領導能力。高禮華不明白的是,有能力領導律師公會的人別無他選。
—你覺得高禮華如何?
華年達:很差,他沒有遠見。既沒有融入華人群體,在葡人圈子裡也沒什麼影響力。他之所以出名是因為上電視評論時政,還有發表一些十分激進的言論。他不是一位有名的律師,在教育界和法律界都沒什麼突出的表現。
—您之前說過,律師公會並不是政治工具。所以您認為高禮華把公會當成工具使用?
華年達:到今天為止,高禮華的評論,沒有一篇是不激進的。他對人性的憤怒通過他的所作所為展現出來,這是我不能接受的。一個這樣性格的人,寫出一些出位的言論,像是指責立法會主席沒有智慧,還有認為行政長官是一個災難……。這些都不應該是律師公會主席應該做的事。像我所說的,律師公會不是政壇的跳板。
—能詳細說明一下嗎?
華年達:律師公會裡有葡萄牙律師和華人律師。他們之中有喜歡政府的,也有不喜歡的,但我們不能藉此分割成兩派人。律師公會是公共專業,公會履行政府賦予的職能,規範律師行業,面向所有人。這裡不是一個讓你表達對政府喜愛或厭惡的舞台。因此,他自做出那些行為的那天起,就已經錯了。
—有競爭的選舉,豈不是一件好事嗎?
華年達:公會裡有400名律師。但高禮華似乎不太清楚自己是其中的一員。根據公會的資料顯示,公會的絕大多數決策都是董事會的7名成員一起決定的。主席也只能投一票,而且只有在平手的情況下才能投票。我們盡量達成共識,從而解決問題。
—您希望有更多的競選者嗎?
華年達:當高禮華出來參選的時候,就擔心會再出多名反葡參選者。因此,許多人告訴我應該繼續連任。我也聽聞有些人希望減少葡國律師。
—你感覺到這種聲音了嗎?
華年達:當然感覺到。有些律師不喜歡我當主席,也不喜歡我做的事,這很正常。如果所有人都喜歡你就證明你什麼都沒做。就像毛主席說:「我們需要朋友,更需要一些敵人。」
—但是,葡萄牙律師有反對意見嗎?
華年達:有人認為在公會中,葡萄牙人佔主導地位。可是在7名委員當中,只有兩名是葡萄牙人,這說法不攻自破。事實上,主席是葡萄牙人,但我是華人團體的一員,也參與葡萄牙人和澳門人的活動。我經常被邀請去參加各種各樣的活動。無論是各協會、機構還是中國政府都把我當自己人。我沒有典型葡萄牙人的樣子,我已經深深融入到中國和葡萄牙群體中。
—數據顯示葡萄牙人在公會裡不佔主導地位。
華年達:公會裡一共有400個律師,其中300個是華人。有人說委員會中不能有兩名葡萄牙律師,因為這樣會壓縮華人律師的生存空間。我讓雙方都保持平衡,這就是我未來希望看到的。葡萄牙人不會佔主導地位,確保雙語制是我們公會的首要任務。
—要讓公會雙語制,要花多少錢?
華年達:每年花費超過100萬澳門元。除此之外,我們也沒有別的方法。大家都知道維持雙語制是昂貴的。無論是在澳門、加拿大、瑞士都是這樣。雙語是一個政治選擇。如果大家因為只有少數葡萄牙人,而選擇只說中文,那麼這就是一件不好的現象。
—為什麼?
華年達:因為澳門有兩個官方語言。
—您覺得葡國律師和葡語形式的法律,未來還有生存空間嗎?
華年達:如果法律要在內地或香港實行,那麼澳門法律將會被終止。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看到任何跡象表明澳門法律將會終止。中國需要一些會雙語的法律人才,而他們也不一定是葡國人,所以越來越多華人律師會說葡語。他們能否確保澳門法律的有效性?能。
請允許我再說幾句,問題不僅僅在葡文和中文上。我重申,任何只會說一種語言的人在澳門都沒有前途。最好要會中文和葡萄牙文,至少也要會說英語。單語者在澳門沒有前途,因為內地也不會出現單語者。就是因為廣東話在內地並不普及,因此普通話變得十分重要。誰想更上一層樓,誰就要會說普通話。不僅僅是讓中國人會說葡語,更重要的是讓葡國人說中文。我們在這方面努力了嗎?很少。
—但很多中國人會說葡語。
華年達:這很自然呀。澳門有許多葡語法律人才,但是優質的人才並不容易培養出來。所以葡國人在這方面還是有優勢,因為我們可以更容易找到葡語相關資料去學習。
—有人跟你說這是一條不歸路,真的是這樣嗎?
華年達:在某層面來說是這樣的。許多安全措施都是不合理的。我們不能像對待維吾爾人那樣對待澳門人,我們需要足夠的尊重,澳門的未來也不應該有暴力。而我們現在已經有很多避免暴力騷亂的措施了,我們不怕這些東西。在政府監管下,行動、言論、信仰都可以被鉗制。現在看來,澳門還沒有制定一些防止濫權的條條框框。
—有人說,澳門的情況跟香港很不一樣,但是澳門在法律、自由和保障上處於一個不被信任的狀態。
華年達:我打開報紙,看到許多批評政府的聲音。批評政府沒有言論自由。可是誰能跟我說,有人因反政府而被捕嗎?在澳門沒有支持澳門獨立的運動,這是一件好事,因為無論在憲法、基本法和人民的思想中,讓澳門從中國分離都註定要失敗。律師公會必須捍衛人權。澳門是否有人受害?當然有人會犯法,但是這並不意味著普遍存在人權侵犯的情況。而我也不知道有誰因為反政府而被捕。
—您怎麼看蘇嘉豪事件?
華年達:我認為大家對此都反應過激了,並不是所有人都那麼上鏡。蘇嘉豪是一名年輕人,他有很多好的想法。他去到立法會後發現自己被許多規矩束縛,因此他不接受並且反抗。如果你要進入這個系統中,你就要遵守當中的規則。如果不同意,就要按照規定去反對,不能違反規定。立法會做了應做的嗎?我認為在守法的前提下,應該換一種方式來解決問題。
—他說他對中央政府比澳門更有信心,並且他希望中央向澳門傳達一些教訓。
華年達:我認為中央政府應該比澳門政府更有遠見。澳門的作用十分明確,就是成為中國和葡語國家之間的平台,可是北京對此熱情似乎比澳門更熱烈。另一個例子就是土地法,法律不公平,因此產生問題。
—您覺得澳門的領導人缺乏遠見嗎?
華年達:並不是所有人都有遠見,又或受歡迎的。
—您已經連續當了律師協會主席快20年。
華年達:這次是特殊情況,我說過想進行改革。但是前提是必須有合適的人選當公會主席。人們一直存在誤解,認為律師公會裡的人可以得到好處。但是並不是這樣的,這只是工作。我們犧牲工作、休息和陪伴家人的時間,沒什麼好處。
—您有想過進入政壇嗎?
華年達:沒有,我過去當了20年議員,我也很喜歡這個工作。但是當時跟現在不同。當時議員可以自主提出法案,全面開放性討論。現在要根據基本法的指引,未經行政長官同意,議員不得提交提案。我們不能說一切都是平等的,包括法院和立法會的獨立性。之前,中國當局敦促法院幫助行政長官履行職責的,這是不合理的。《基本法》明確指出,立法會不能反抗行政長官。立法會有自己的權利,但聽命於行政長官。

 

若同行無懼改革,我就能贏

 

 

律師高禮華希望律師公會可以更加透明。雖然他已經申請競選律師公會主席一職,但仍表示,如果不是華年達仍是律師公會主席,他早就尋求改革了。

 

—您為什麼選擇競選主席?
高禮華:律師公會現正處於一段艱難的時刻。有許多立法而衍生的法律問題等待解決,但是我們並沒有真正著手處理。我知道公會處理了許多法律起草工作,但這些往往十分耗時,而且也沒有好好地宣傳,大多數律師也不太清楚具體情況是什麼。還有一些議會層面的東西,如果提案遭到否決,或許我們可朝第二個方向進發。有很多同事跟我說這個主意不錯。
我想強調一點。我不是為了權力而參選,因為我明白必須為公會提出一個不同的項目。 我有一個可讓大家取得共識的解決方案。如果通過另一個人來領導公會,只要他不是現任主席,我會持開放態度。但那個人必須取得大多數律師的同意和共識,做出改革,就像華年達說的那樣。
—有沒有班底?
高禮華:我正籌組中,通常是複雜且花很長時間完成。 我可以說的是,如果我想組一個純粹反對的班底,我已經完成了,但我從來不想這樣做,與華年達想傳達的內容相反,我正在努力建立一個盡可能讓大家接受的班底。
—你打算加入華人律師嗎?
高禮華:提出一份沒有華人律師代表的名單是沒有意義的。我們住在中國,華人律師已經佔多數,因此名單當然必須有說不同語言的律師。
—他們佔大部分嗎?
高禮華:我不知道為什麼大多數華人律師都比較年輕。他們的專業經驗較少,但並不代表他們的能力較弱。通常,公會裡的律師經驗較豐富,或知名度較高。我正在嘗試找出平衡各方的名單。同時,我也決定繼續競選主席一職,因為華年達說他想要徹底改革,並可能對往後的項目感到不滿。
—若未來的主席還是葡國人,是否合理?
高禮華:如果我們看看澳門律師名單,幾乎有近一百名都是葡萄牙人。但我們都是澳門居民和專業人士。公會是平等的,我們都享有相同的權利,我們遵守相同的道德標準。我不明白為什麼葡萄牙人不應該成為主席候選人。但是,讓一位華人律師當主席也不會令公會變差。
—有可能讓華人律師當主席嗎?
高禮華:公會沒什麼透明度。考慮到大多數律師都是華人,這個問題已經討論過很多次,並且很有意義。
—華年達認為您在華人群體中沒什麼說服力,是這樣嗎?
高禮華:你可以看看我的辦公室,我是唯一的葡萄牙人,我不用多說了吧。我很了解華人群體,有很多中國的長輩都是我的好朋友。他這樣說我,就是想貶低我。但我認為他的做法是錯誤的。這讓我感到十分遺憾和困擾,以他的資歷、聲譽和地位,他沒有必要這樣做。
—您覺得他一直都這樣做嗎?
高禮華:另外,就是他對我參選的反應,看起來有點不合時宜,而且沒思考過。這將他的弱點完全暴露出來。作為一個在法律界擁有豐富經驗和能力的人,他的做法只會突出自己的立場。那就是長時間的掌權導致沉迷於權力當中,只為自己謀求利益。所以我才說希望看到他不一樣的反應。
—您怎麼看華年達領導的律師公會?
高禮華:還不錯,例如讓公會制度化和結構更加穩固。尤其是在1999年澳門回歸時,公會所提出的的應對措施,在我看來都十分成功。但近期公會的成績就不太理想。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始終掌權太久,從而出現很多制肘。
—是因為不太方便嗎?
高禮華:以華年達的例子來說,他出鏡率很高。作為一名炙手可熱和知名的律師,並擁有一間大辦公室,都是接受大客戶的案件。這就導致了利益衝突,他很難一僕二主。因此公會主席必須是一個相對自由的人。
—華年達不是嗎?
高禮華:他是利益和客戶的奴隸。這會令他不得不犧牲公會的管理時間。這會令他很難知道其他律師提出的要求。他是銀河娛樂場股份有限公司常務董事,並且在銀行和澳門電視台都有相關職位。當一名身兼數職的主席在發表意見時,很難知道他會不會損害各方的利益。
—律師公會對社會的重要性是什麼?
高禮華:律師公會是澳門唯一的專業公共協會。必須在司法方面進行合作,並且捍衛市民的自由、權利和保障,同時要獲取知識和運用法律來實現這一目標。公會具有特殊的功能性。除此之外,我們還要捍衛正義、自由和保障。公會在法院的雙語制度也要起到關鍵作用,可是我們現在並沒有做到。
—考慮到大灣區一體化,您如何看待澳門法律的未來?
高禮華:《中葡聯合聲明》和《基本法》定明澳門50年不變,保證澳門高度自治。但是澳門法律已經受到一些影響。《基本法》的一些弊端會導致澳門加快融入內地。
—可以舉例說明嗎?
高禮華:從權利、自由和保障,到對集會、示威法的提案修正和選舉法。《司法組織綱要法》建議只向中國法官提交某些案件,提高國家安全等問題,律師公會應該有更積極的聲音。可是有些時候我並沒有聽到這些聲音,這讓我感到不安。不知道這是否因為沒有後續跟進的行動,公會的策略,還是只有主席才能有資格回應事件。但是如果公會的透明度更高,這些情況是可以避免的。有時,公會的意見也跟主席的意見不一,就像蘇嘉豪事件那樣。據我所知,公會從沒有表達過自己的立場,可是公會主席在法院還沒有判決的時候就已經發表評論。
—如果您勝出選舉,哪些是首要目標?
高禮華:重新審視律師公會的規章制度,以及重新修訂公會的公報。重新制定主席任期,不應該連任三次,相當於連續當了6年主席。因為這樣,公會便出現多年無法革新的機會。這就是我對華年達的批評之一,他主席做到了2018年,但沒有一個人提出應該重新選舉。
—還有什麼其他緊迫的問題?
高禮華:更新網站。網站上面沒有列出律師公會的歷史,也不知道是誰在管理公會。我希望制定出來的計劃可以讓更多人參與,讓更多人聽到,制定出來的活動也更廣為人知。但是現在公會成員對自己正式的職位都只是一知半解,也不知道選舉委員會挑選主席的標準是什麼?我知道這是他們自己的決定,但是他們也要知道自己的職責是什麼。因為這不僅僅代表自己,更代表了公會。
—您和華年達之間是不是存在很大的分歧?
高禮華:主要是管理模式的不同。有些人願意保持現狀,但是我更想做出改變。因為華年達的所作所為對公會來說是不好的。例如其他律師沒有做好準備,導致決策並沒有落實到各個職位。如果我因為管理層的一些票數輸掉選舉,那我還會繼續參選。
—考慮到華年達的分量和支持者,您認為自己可以獲勝嗎?
高禮華:如果律師們無懼改革,我就能贏。

 

蘇爔琳
 19.10.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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