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全球充斥不確定性的背景下，新一屆政府加速了澳門的政策整合，但經濟多元仍未見起色。如何才能實現突破？
麥： 在經濟多元化的過程中，有幾個不同層面值得關注。首先是四大新興產業：大健康、高新科技、現代金融及會展。我認為，大健康領域主要集中於中醫藥。政府在此方面已投入大量資源，成效尚待觀察，尤其是設於橫琴的中醫藥產業園。
– 會展業亦非新興產業，且已具備綜合度假村的基礎。是否應將投資重點集中於科技與金融領域？
麥：對的，重點應集中於此兩大方向。政府引導基金及澳門投資管理公司扮演著至關重要的角色。政府首次提出為該基金注入110億澳門元作為首期資金，最終規模可達200億。這是一筆可觀的資金，但在五年規劃中並未明確訂定該基金投入運作的具體時間表。我期望今年內能成事，因為投資者正密切關注。此外，橫琴、科技產業園以及那些已公佈的項目，仍需要時間推進。
私人資本仍在觀望市場開出的條件。政府需要營造一個清晰、透明、且最重要的是可預測的營商環境
– 所有項目仍停留在紙上……
麥：潛在投資者，不論是本澳、內地或外資，都在觀望。引導基金在內地已有成熟經驗，將其應用在澳門的實際情況應不困難。接下來就是要作出明智決策與精準選擇，畢竟我們談論的是規模龐大的項目。
– 市場對該基金仍存有不少疑慮……
麥： 政府必須釐清自身的參與程度，因為這涉及公私營合作模式。目前的問題在於，私人資本仍在觀望市場開出的條件。政府需要營造一個清晰、透明、且最重要的是可預測的營商環境。
– 基礎設施方面又如何？
麥： 金融業所需的空間不大。相比之下，科技產業可能需要廠房與設施。在澳門，我覺得不太可行；若設於內地，又會面對跨境與准入問題。至於中醫藥或小型私人投資項目，則必須解決貨物流通的障礙，應充分發掘「一線放開、二線管住」的潛力。
– 即是消除澳門與橫琴之間的壁壘？
麥： 正是。原則上，能在澳門流通的貨物，亦應能夠進入橫琴。這是實現深度融合必須解決的問題。我相信政府意識到這一點，但在一個合作區推行政策並不容易。我的感覺是，你在橫琴開了一家餐廳，卻無法進口馬介休。這些看似瑣碎的小例子，卻極具代表性，因為它們與當初官方宣傳、社會普遍期待的「自由流通」願景不同。
– 區域融合取決於自由流通？
麥： 這是必須落實的關鍵。對中國內地而言問題不大，賀一誠任內已找到「內地製造，澳門設計」的模式。問題在於第三方司法管轄區，因為涉及原產地規範。或許可透過某種優惠貿易協定或自由貿易區來解決……我也說不準，但我們需要讓產品以「澳門製造」的身份出口。理想的情況是使「澳門製造」符合世界貿易組織的規範。
澳門需要年輕、有能力的專業人士來生活和工作。我們必須創造條件，讓他們感到在此受到尊重、被社會需要，並得到應有的器重
– 那麼，專業人才在哪裡？
麥： 五年規劃中未有提及，最少我仔細閱讀後並未找到。我不想用「星級人才」這類字眼，因為會令我以為是唱歌選秀比賽。我稱他們為「專業勞動力」或「精英」。核心問題在於，我們必須創造條件把人留下來，而且是在澳門，不是橫琴。他們可以來自世界各地，包括中國內地。澳門的高等院校投入了大量資源，培養了許多有能力的人，但他們畢業後卻不得不離開。我們需要他們留在這裏，不論是透過擇優選拔機制，還是公開招聘，任何方式均可。澳門正面對人口老化問題，確實需要年輕、有能力的專業人士來生活和工作。我們必須創造條件，讓他們感到在此受到尊重、被社會需要，並得到應有的器重。
– 私人資本不願投資，政府引導基金欠缺細則亦無時間表，澳琴流通存在壁壘，關鍵人才又未能引進……除此之外，一切皆好，是這樣嗎？
麥：確實如此。
– 實際上甚麼都沒發生……
麥： 是的……目前並無明確的時間表。在區域融合層面上，真正落實的僅有通關便利化。北上消費及享用服務，顯然對澳門居民有利。
– 過關去看牙醫、與家人晚膳、逛超市、入油……澳門的店舖卻紛紛結業。
麥： 在社區經濟問題上，政府提出家族企業現代化與重組是正確的，這是唯一可行的出路。當一關之隔的內地有更便宜、更漂亮的選擇時，我們不能繼續讓本地食肆看起來破破舊舊。早前在官樂怡基金會，一位家族經營傳統茶葉店的年輕女企業家分享了她的現代化歷程。這非常了不起，亦證明本澳確有這樣的人才。
– 可以如何扶持這些企業？
麥： 我們必須給予支持、引導，有時甚至需要投入資金，但金額無需過大。例如，廠商會有一些由政府資助的支援計劃，協助企業升級設備。這些工作必須落實。幸好，現時已開始出現一些店面大幅改善的咖啡店與小餐館，令整體社區面貌變得更有特色。
政府提出家族企業現代化與重組是正確的，這是唯一可行的出路
– 上述是關於供應層面，在需求方面又可如何着手？
麥：若內需不足，便須依靠外需帶動，除此別無他法。過去，部分店舖的主要客源是博彩中介人，但現時環境已截然不同，衛星賭場已結束營運。目前主要倚重旅客，因此必須對相關區域作適當推廣，且並非隨便引進一個卡通人物作招徠，而是要彰顯本地特色。這些特色離不開人文、建築遺產、非物質文化遺產，以及本地傳統。我們需要具備將上述元素加以包裝與宣傳的能力，並為之注入恰當的故事論述。遺憾的是，澳門許多敘事方式過於簡化，實有必要深入發掘背後的故事。
– 即是要高質素的市場營銷？
麥： 面向旅客的宣傳訊息必須清晰，同時要有相應的服務與產品品質。另一個問題是，店舖的營運成本過高，首先是租金。我們需要令一切具有競爭力。一方面，政府要提供支援；另一方面，業界必須自覺作出調整。小商戶與中小企不能沿用三四年前的做法，必須走向現代化，將經營視作社區項目。當然，前提是要具備經濟可持續性。
– 是否需要建設澳門品牌？
麥： 是的，每個環節均需體現本地特色與品牌。幸運的是，澳門具備數百年的歷史與文化底蘊，為這些提供了可能。如此一來，內需的缺口便可由外需填補。但需留意，在經濟領域，一切皆須嘗試與努力，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但我認為，這是唯一出路。
– 目前超過85%的GDP直接或間接與博彩相關，您相信大幅降低這種依賴的目標能否實現？
麥： 外界對政府公布的目標存在誤解，並非指博彩業佔GDP比重須降至40%。關鍵在於增加值。按最新數據，增加值約佔博彩業產值的73%，其餘部分屬於中間消耗。事實上，政府的數據是2024年的。2025年，博彩業增長遠超其他經濟領域，2026年的情況亦然。用經濟學的術語來說，即使從增加值的角度，到2030年博彩業佔GDP比重降至40%亦不太可能。一方面，其他經濟領域停滯不前；另一方面，可計算的範圍亦有限。政府未有給出具體數字，亦無法量化。澳門GDP在經歷雙位數增長的復甦階段後，已步入常態化。樂觀估計，每年或能增長約5%，亦有預測為4%甚至更低。即使從增加值角度衡量，要得出非博彩業可佔GDP 60% 的結論，亦極其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