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數字不幸印證了三周前本報社論所提及的「選舉熱情低落」現象,其影響不容忽視——不僅對政治體制本身造成衝擊,也影響候選人的辯論質素、澳門的形象,乃至政權自身的穩定。隨着政權逐漸失去釋放社會、經濟及政治壓力的安全閥,一個政治體制若無法有效納入並管理這些機制,便可能加劇自身內部矛盾,甚至走向危機。最終,或只能依賴強硬手段來維持表面的和諧。在政治理論中,這被稱為「政權危機」;而在政治道德層面,其意味更為深遠。
短短數年間,立法機能遭受加速侵蝕,背後牽涉多重因素。首先,昔日博彩業及相關地產界的核心人物影響力日漸式微。梁安琪、周錦輝及陳明金曾是憑藉經濟實力踏入政界的代表,如今他們逐漸淡出政治舞台,甚至完全被排除在外。土地收歸國有、私樓租金補貼削減、中介人(貴賓廳)行業崩潰,以及衛星賭場關閉,這些變化徹底剝奪了博彩業在政治上的影響力與參與空間,甚至合法介入政治的資格。
回想過去,曾有人說,若澳門推行真正民主,博彩業大亨將主宰立法會。當時,我認為這只是弱化政治討論的說辭,但今日的現實,卻讓這段記憶更顯深刻。
2021年,「愛國愛澳」的規定出台。在香港抗議事件、新冠疫情及中國地緣戰略緊張局勢升溫的背景下,國家安全至上與政治思想國家化的浪潮迅速席捲。當時,立法會5個候選名單、共21位候選人遭取消資格,其中包括鄭明軒、蘇嘉豪等異見聲音。最後,同樣值得關注的是,夏寶龍近期淡化立法會議員的角色,強調要發揮行政主導體制的制度優勢,削弱了議員作為選民代言人的力量。這是民選議員遭受的第三重、亦是最後一擊,他們被夾在選民的期待與不願聆聽其聲音的權力之間。
當時,我已認為這番言論將帶來負面後果;如今,數據更進一步證實了這一現實。
必須指出,澳門特區的歷史記憶中未曾有過真正具立法影響力的立法會。歷屆議員未能或未展現出意願去主動提案及推動行政決策的優化。過去能夠施加影響的議員,依仗的從來不是政治正當性,而是實際的權力運作。
無論如何,立法會在政治體系中的角色,始終是少數能夠釋放經濟與社會壓力的場域之一:既是行政當局看不見、或不願看見之事的「回音室」,也是一個政權展現包容多元聲音能力的舞台。
立法功能的削弱、政治體制公信力下降及公共形象受損,無疑是一項嚴重錯誤。
立法會從未展現顯著的政治影響力,且其中所辯論的利益,往往充滿爭議。然而,與部分看法相反,在團體利益與委任議員主導的立法會中,直選機制反而成為維繫政治穩定的關鍵——因為能夠釋放積壓的社會壓力,避免過度封閉導致體制崩潰。
立法功能的削弱、政治體制公信力下降及公共形象受損,無疑是一項嚴重錯誤。這一變化將社會張力推向體制框架之外,使其在缺乏有效引導的情況下持續發酵,並釋放更具腐蝕性的能量。這種後果不僅無助於維護政權,反而加劇了社會分歧,尤其是在資訊匱乏、情緒不穩定,且缺乏政治協商認同的群體中。更令人憂慮的是,「沉默的管理」正變得愈發隱蔽且精細化。
*《平台媒體》 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