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是甚麼令您成為澳門現代建築學會新任會長?從個人角度以及作為建築師而言,你認為這有怎樣的意義?
Tiago Rebocho – 現代建築學會於1980年代末創立,而澳門分會則成立於2013年。我是在2015年加入這個團隊的。當時利安豪向我介紹了這個組織,問我會否有興趣加入他當時正在發展的學會。當時我剛到澳門,覺得這個想法很棒,能幫助我在專業和文化上成長。當時我正在找工作,與利安豪一起工作讓我的專業成長。我來自學術研究背景,最初是獲得里斯本大學科技學院的獎學金作研究,但後來因為移居澳門而中斷了這獎學金項目;因此,學會對我來說,是我學術研究的延續。我希望在從事學術研究的同時,也能維持職業生涯。我的工作涉及研究新材料、新技術、建築歷史和保育,與現代建築學會的範疇吻合。
– 如何將文遺保育與材料和新技術結合?
T.R. – 這就是學會的有趣之處,讓我們有機會接觸到不熟悉的學術研究和材料,例如,有機會讓我對現代主義有更深入的研究。就如所有建築師一樣,我曾在大學修讀現代主義建築,而學會讓我有機會再研究現代主義。當我談到材料時,我指的是20世紀初發現的新材料,這些材料引領我們走向現代主義,探索鋼鐵、玻璃或鋼筋混凝土。這種材料性徹底改變了隨後的幾十年的建築,直至60年代。這是一項非常具價值的研究。
– 現代主義的「現代」是指澳門過去重要的時期?
T.R. – 沒錯,它之所以被稱為現代主義,是因為在當時,它確實是現代性。
– 現代建築學會是否會繼續將重點放在文遺建築保育上?
T.R. – 對,就是這樣。
– 前會長利安豪現時擔任國際建築師聯盟的秘書長,而您接任成為現代建築學會的新會長,這是一個交棒?
我們知道我希望令學會更全面及國際。給新一代創造更多發展空間,也是很自然的事。
Tiago Rebocho
– 學會新的優先事項是甚麼?現時涉及的範疇又有多大?
T.R. – 學會的目標始終如一:記錄和推廣相關的建築地標,尤其是面臨消失風險的建築物。向公眾展示與我們朝夕相處的建築具文遺價值、它們是我們城市的一部分、塑造我們生活的地方,這一直都是我們的工作重點。如果這些建築開始消失,大眾就會開始緬懷。這些建築都是重要的,要讓大眾明白它們不僅僅是建築物,且具有歷史、文化和技術方面的重要性。我們參與過多次聯署,希望帶出某些建築的重要性,例如南灣莉娜大廈或澳門葡文學校。我們的責任是說明為甚麼要保護它們。
– 澳門有多條路線和多個文物被列入世遺城區,甚至在中國內地作為旅遊景點進行宣傳。這是否有助於公眾和當局接受保育建築?還是現在的經濟壓力蓋過了一切?
T.R. – 我無法評價關於中國內地的部份,我沒有在內地從事文遺保育的經驗。我可以談談在澳門的經驗。我認為一切視乎具體情況和每個文遺建築背後的利益而定。我們利用自己所掌握的工具;不僅向本澳公眾,而且向相關機構,尤其是文化局和其他政府部門,明確表示某個建築應受保育。有時會奏效,但也有失敗、建築物被拆的情況。例如,永樂戲院附近的一棟建築物。
– 另一座獨特的建築……
T.R. – 沒錯,但幸運的是它還在。這一直是我們的使命。例如,現在我們出版了《澳門現代建築遊踪指南》,希望向公眾宣傳這些社區內有出色的現代主義建築作品。當然,其中許多建築都已嚴重受損,有時會令人不感興趣。他們不明白為何這些建築已如此殘破但仍具有價值。問題是,目前沒有修復建築的政策。
– 政府缺乏遠見?經濟壓力?建築物繼承人之間的矛盾?
T.R. – 在許多情況下,繼承人之間存在衝突,所以不允許修復或拆除房產。在其他許多情況下,是政府的不作為所致。我們認為,如果大眾認為某處建築物很重要,政府最終會從另一個角度看待它。
我們的工具之一是令建築獲得評定,但在《澳門現代建築遊踪指南》中的40座建築中,只有兩座被評定
Tiago Rebocho
– 澳門有這種集體共識嗎?
T.R. – 我認為這在累積,尤其是我們在講座和研討會都看到公眾的興趣在增加,並充滿好奇心,希望保護自己城市的遺產。因為如果不加以保育,建築很快就會被拆。我們的工具之一是令建築獲得評定,但在《澳門現代建築遊踪指南》中的40座建築中,只有紅街市和高美士中葡中學兩座被評定,其他建築則取決於政府在某個時候對它們的重視程度。
– 這些建築物大多是政府建築嗎?還是私人所有?
T.R. – 我認為兩者皆有。
– 就私人物業而言,當因為經濟壓力,建築物要被拆除而非修復時,該如何解決?說服當局對其進行評定?
T.R. – 正是如此;要讓人們注意到該建築面臨消失的風險,並展示它為城市帶來的價值。這不僅是建築的問題,也是其周邊環境的問題。
– 如何讓社會認識未被評定的建築?最後不還是要看一群建築師的主觀意見嗎?
T.R. – 不完全是這樣。首先,要解釋建築物的歷史背景及其重要性,通常是技術性的。例如,南灣莉娜大廈是澳門最早的高樓大廈之一;在一些舊照片中,你可以看到它獨豎在城市之中。這建築既有歷史背景,也有所代表的技術演進;這種建築的技術很罕有。公眾理解並接受:就城市發展歷程來說,80年後的今天,這座建築的存在是有意義的。
如今重要的顯然不是設計。典型的葡萄牙建築師樓顯然正處於危機之中;那些能夠繼續營業的工作室才是真正的英雄,因為這樣的委託越來越少了。
Tiago Rebocho
– 然後,突然出現了賭權開放和沒有身份特色的現象,一個拉斯維加斯的複製品。現代主義打造的獨特城市是否已經消失?
T.R. – 是複製品的複製品,這就是我們今天所擁有的。事實上,自我們談論的那個時期以來,一些建築的特色已經消失。我們今天看到的幾乎不是建築,沒有個性,是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風格。這是一種後現代主義建築,但這主要取決於客戶。這類委托並沒有把建築設計的品質放在第一位。雖然也有極具價值的當代作品,但就澳門的建築數量而言,這些作品只是零星少數。建築師可嘗試堅持,但最終還是客戶說了算。而且,如今重要的顯然不是設計。典型的葡萄牙建築師樓顯然正處於危機之中。那些能夠繼續營業的工作室才是真正的英雄,因為這樣的委託越來越少了。
– 我們今天面對的是生產工廠,而不是建築工作室嗎?
T.R. – 設計因其他優先事項而被忽視。受害的總是城市,市民大眾必須面對所建造的一切。
– 二三十年前,建築師在報章上具有影響力,積極發言,進行政治遊說,或者還能說服客戶。這一切是如何消失的?
T.R. – 我認為,內地出現了一種壓力,令我們的建築方式不以設計、品質或建築師為優先考慮,而今天的項目完全是沒有個性的。例如,回到現代主義,有一些作品是專門為澳門的氣候而設計的,當中應用的技術會考慮其他問題,因為當時沒有冷氣,所以必須考慮通風。澳門是否有建築設計危機?這是眾所周知的。這在新建築中非常明顯。
– 換句話說,所爭取的不只是捍衛歷史建築,也是為了塑造未來的文遺?
T.R. – 顯然,我們正在創造未來的文遺,因此50年後,必須有人來捍衛仍然可保育的建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