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一誠進入立法會,眼睛盯着腳尖,腳步沉重,身型明顯清減了。準時、冷靜、獨自一人,正式而沉着。氣氛很嚴肅,絕對肅靜。賀一誠坐下,望向議員,當中很多沒有向北京支持他連任。然後,賀一誠開始宣讀今年的施政報告。報告很長,足足用了一個半小時滔滔不絕地讀出他的政績,似乎要證明他值得擁有更多。他連續讀了半小時,才抬了抬眼,看看手錶;再過半小時後,他再看看手錶,然後在最後一部分加快速度。議員看着施政報告的文本,不時改變坐姿,似乎累了。
我們這一屆已盡量保障新聞自由。在座媒體發表很多對政府施政的不同看法,我們不會提出反駁。
最後,賀一誠在會場走了一圈,向每一位議員問好,沒有任何耽擱或閒聊。曾任立法會主席十年的他,甚至還有時間與立法會的顧問道別,引起了保安一陣混亂。議員也在此時離場。任務完成,人去樓空。
隨後,在政府總部面對「記者朋友」的記招上,賀一誠的表情輕鬆,看起來充滿自信,準備充足,他甚至說了一些幽默的話。一位記者在記招結束時指:「特首跟疫情前判若兩人。」特首以一如既往的語氣回答所有記者,甚至還回答了兩個敏感的問題。首先是由TDM葡文台提出有關新聞自由—或缺乏新聞自由—的問題。他回答指,「我們這一屆已盡量保障新聞自由。在座媒體發表很多對政府施政的不同看法,我們不會提出反駁。」
嚴格來說,他沒提及新聞環境:缺乏與媒體溝通、限制記者進入記招和獲取資訊來源,及對某些評論文章施壓。事實上,當局表示由於空間有限,《澳門商訊》或《論盡》等每天都有於線上更新的月刊都未能入場採訪,而現場還有空位。事實上,他早有準備。他表示:「以後會怎樣,是下屆政府的政策,不是我可以承諾,但我估計同樣會是這一方向。」
中央電視台或香港無線電視台的出席,為記者會增添了特別的氣氛;這是本地政治的高潮,不論問題為何,每個人都以親切的態度處理。「我不會說今日是最後一個記招,可能突然有事發生,我還會和大家見面。」賀一誠微笑著,感謝大家「過去六個月沒有追著我跑」。但這是賀一誠任內安排好的最後一次記招,可以預見,是說再見的時候了。
如您所見,我清減了,是身體原因。我年紀不輕了,這職位壓力很大,這三年間我每晚都是大約三個小時的睡眠。
記者問了許多不同的問題,他都一一回應,再沒有立法會期間冗長的政治腔調。他將各點連成一線,並傳達了訊息:「我是實事求事的人;我在寫施政報告時,我認為做得到甚麼,才寫上去」,只是「無法預見三年的疫情,疫情對我們有非常大的影響」。即便如此,「我們的團隊履行了施政報告所承諾的」一切。
他繼續列舉:「我們已經增加了社會支出」,已經「恢復了經濟」,「儲備已經恢復」,「非常困難的談判」讓博彩業者承諾「經濟多元化」,「演藝之都」已經實現。

施政報告是個合格的成績表,沒有失手?認為之前有甚麼事情如果採取了不同的做法,今天或會連任呢?面對記者此提問,他皺起眉頭,專心聽翻譯,並回答:「如您所見,我清減了,是身體原因。我年紀不輕了,這職位壓力很大,這三年間我每晚都是大約三個小時的睡眠。」所以沒有其他考慮。原因與問題中所假設的經濟、與北京的關係、與澳門民情無關。最後,他表示「應該讓給比我年輕的人去為澳門進行有關工作」。
告別時,沒有回音。但記招上的回答存在兩個矛盾。賀一誠坦言,「8月到現在,講說話中氣已較好」,但他沒有提及,也從來沒有否認,在7月底,當他延長假期時,他內部圈子的消息來源向幾家報社表示,他正準備參選。但他沒有,剩下的就是歷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