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的爆發預期將對澳門經濟帶來什麽影響?
高理威:已經有影響了,澳門的經濟和社會停滯了,很明顯感受到收入的下挫,所以影響是很即時的,尤其我們的經濟建基於兩大向量:旅遊和博彩。在大灣區發展規劃中可見,澳門目前以至將來的經濟活動,也離不開娛樂產業和推動與葡語國家的關係。
即時影響開始嚴重,我們即將要深切感受到衝擊,不要期待澳門有美好的一年。
這場危機證實澳門經濟是脆弱性的一貫說法,因為澳門幾乎完全依賴博彩及旅遊業。當局有必要製定新政策,以驅動澳門企業的產品和服務。
-中小企業尤其受到影響。應如何應對?
高理威:必須終止對中小型企業的「糖衣政策」。負責在政府,不是博企,政府必須通過稅收優惠在財政和立法上支持中小企,放寬勞動力,以降低運營成本,支持並鼓勵對員工進行培訓,並要求博企承擔義務,購買中小企服務及產品。
但無可否認,這些澳門公司所提供商品和服務的質量不符合大企業要求的標準。所以通常這些企業都在香港購買服務,再由香港公司分包給澳門公司,到現時也是這樣。其實可以要求博企的採購應主要來自澳門的公司。
-最近幾個月,講到很多關於建立新金融服務、資本市場甚至人民幣結算中心。你對此有何看法?
高理威:這些都是在國家主席習近平訪問期間說起的,但現在出現了新冠肺炎,就沒下文了。我認為有一系列的宣告其實可以不只作為意向書,有很多研究值得我們去看。中央政府的大灣區計劃,為每個城市點明特點。澳門獲予以世界旅遊休閒中心和葡語國家平台的地位。其中一樣提及的事,就是在澳門或其他鄰近地區建設金融中心的可能性,以支援在葡語國家營商的企業,讓他們可有一個人民幣的錢包在這些國家融資。這其實非常有意義,我曾與兩三位安哥拉企業家說起,他們均對此非常感興趣。
-抱有較質疑態度的人認為,在大灣區框架下,澳門是降級至一個單純的主題區域。是這樣嗎?
高理威:我對此不感到震驚。拉斯維加斯是什麽?就是一個主題城市,有點像聖城麥加那樣。美國人一生要做的其中一件事就是去拉斯維加斯。所以這有什麽好驚訝的?當然澳門要做一個極高質素的博彩中心。澳門經濟依賴於內地批准多少游客來。要是澳門可受惠於大灣區的人員自由流動,澳門成為一個主題樂園又有什麽問題?我們有能力做到這一點嗎?我們有做金融中心和科技中心的人才嗎?我們應該做好我們過去20年都在做的事:娛樂、博彩和旅遊,也一直致力優化我們的服務質量。
-到2022年,目前的賭牌將會到期,我們將面臨一個怎樣的局面?
高理威:這就好比足球,隊伍好就不會變。澳門如今的收入是前所未有的,服務質素也從未如此理想。澳門的面積有限,我都不知道還可以在哪裡建更多賭場,除非有人會來接管離場博企的賭場。我看不到任何原因要去改變一個已經證實是很好的狀況。對於博彩活動,我看到唯一的批評除了是賭博依賴嚴重外,就是擔心石屎建築林立和建築物太醜。隨便怎麽說,我的理由是為什麽要改變?
-維持現行的正牌和副牌模式?
高理威:還在說副牌,為什麽呢?需要作法律調整,也需要檢視博彩法。可能最需要作檢視的是將賭牌轉變至其他產品和服務專營公司的製度,他們的製度毋須以批示續期或廢止,而是以合約方式每5年續期該特許經營。要給政府時間思考,也不要令收入受影響。
要保持冷靜和從現實角度出發,不能影響到澳門的「搖錢樹」。看看像這次危機,博彩業已經下滑。我對2022年沒什麽擔憂,但我們該想想2027年。現在我們還有時間去想解決辦法。為何要以特許方式經營?為什麽不像拉斯維加斯等的司法管轄區採用發牌方式?澳門與那裡有很相似的銀行體系。或許我們想到2027年,能夠達成不一樣的模式。
-澳門特區在過去20年,其中一個最大的舉措是成立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合作論壇。這個項目帶來了什麽影響?
高理威:中國在與葡語國家的關係上為澳門找到了一個國際角色。我記得我小時候在安哥拉時,他們有賣一些叫澳門襯衫的衣服。澳門在康乃馨革命後沒有國際地位,但中國很聰明,在99年回歸後以這方式給了澳門這個定位。在中國的非洲策略中,澳門的角色是在培訓層面上提供服務。
論壇為此做了不少工作,包括舉辦工作坊和培訓,很多非洲的技術員和員工來到澳門和中國受訓。後來才轉為以經貿關係為重點。
但問題是澳門有什麽條件去為這些國家提供具競爭力的條件,還有澳門企業家對他們的企業而言又有何優勢。中國企業曾受惠國家融資,澳門的企業目前也在等著。從以前就談過很多關於信用保險的問題,但只有現在才開始出現這些元素。
「但可能會有人開始說多斯桑托斯盜亦有道,起碼我們有好的生活」
高理威(Alxandre Correia da Silva)是澳門安哥拉協會的創會人和主席,他對自己祖國的經濟和社會情況表示憂慮。
談到伊莎貝爾(Isabel dos Santos)的醜聞,他認為始作俑者是前總統愛德華多·多斯桑托斯(Eduardo dos Santos),因是後者簽署批示,令其子女(伊莎貝爾)富起來。
-安哥拉總統洛倫索(João Lourenço)意味著安哥拉與中國關係的新動向,他比起多斯桑托斯有什麽不同?
高理威:過往一個模式就是不同國家在安哥拉發展項目,如巴西、葡萄牙和中國,都會有一定的信貸額度,並以不同的方式支付。這個模式是有風險的,因為涉及的是債務。洛淪索上任後與國際貨幣基金組織展開對話,這個則會是屬懲罰性的模式,該組織的種種規定相信無人不知。現時,已經開始出現社會問題了。如果減債,貧窮就會增加。中產正受壓迫,並日益減少。雖然此舉帶來政治優勢,但卻令社會動盪。正面而言,則會有人喚起對權利的關注和發展民主。
-這是已經在發生了嗎?
高理威:是的。民主對知識分子和有公民意識的人來說非常重要。但當失業、飢餓和通脹上升,就會出現問題。現在大家都很開心,因為可以談論總統的不是,但同時也開始浮現嚴重的社會問題。
洛倫索觸發了打貪的戰爭,但目前存在兩大勢力:再一次的運動,也就是極端意見者提出的遞捕所有貪腐者,並要他們歸還款項;另一方則認為,絕大部分的貪腐者,以貪汙為代價,為國家創造了很多就業機會,所以讓他們還錢就好了。打貪戰已成事實,重要的是決定如何處理這些人。然後,就要面對國民飯碗被打破後的經濟問題,還有食物、學校和醫院等方面,這些機構若運作困難,安哥拉政府也將面臨極大危機。
-但無可奈何爆發了羅安達解密……
高理威:只有葡萄牙的顧問和一些外國人不了解伊莎貝爾的金錢來源,其他人都心中有數。大難臨頭各自飛,伊莎貝爾亦將與政府就她被查的事宜展開談判。
政府不會追查她所有的錢,人民也支持羅安達政府追查前總統子女挪用資金的決定。該負責的人應該是前總統,批示均由他簽署。但這是好的,因為將由此帶來新氣象,就如之前在南非的變革才造就了真相與和解委員會,更達至歸還款項和國內的和解。社會已經準備好了。但可能會有人開始說多斯桑托斯盜亦有道,起碼我們有好的生活。
-澳門安哥拉協會在澳門成立15週年,協會的功能是什麽?
高理威:協會的規模較小。曾經在澳門的安哥拉學生數量非常多,那時我們就比較活躍,但現時這裡只有很少的安哥拉學生。澳門目前有約50名安哥拉人。我們會繼續團結,現時還有新的安哥拉駐澳門總領事館。
馬天龍 14.02.20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