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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以為葡文不會繼續有用,如今證明我是對的」

回歸前曾任教育暨青年司司長的施綺蓮(Edith Silva)表示,最大遺憾是未能將葡文教育納入學校正規課程。

施綺蓮曾在教育暨青年司任職15年,其中擔任司長一職接近8年,當時致力推動葡文教育納入學校正規課程,可惜未能成事,但今日證明她當初的想法是對的。她曾任老師和立法會議員,並且領導澳門葡文學校達15年之久。她對本報表示,原本自己計劃在今年葡文學校20周年才會退休,但最後還是在2013年卸任,感到碩果累累。

澳:你如何評價葡文學校20年的成就?

施:葡文學校正在穩步前行,在澳門受到重視,程度前所未見,學校更是葡萄牙政府首間境外開辦的學校。我們起初擔心沒有學生入讀,但現在可以肯定葡文學校取得了空前的成功,不單受到葡萄牙人認同。

澳:當時擔憂的是甚麼?

施:這個畢竟是一個新嘗試。我們開學前已有很多問題。我是學校首位員工,1998年5月1日簽約上班,當時沒有其他員工、地方或老師。1998年4月18日是學校成立首天,我不知道學校計劃教甚麼,或是有沒有教育計劃。當時我提出在1998年推出學年制,但是沒有人幫手,不肯定規劃能否在9月1日前完成。結果我們迎來1,100位學生,校舍不足容納這麼多人,因為校舍前身是只有200名學生的澳門商業學校(Escola Comercial),慶幸當時澳葡政府為我們提供很多財政上和建校方面的資助。

澳:學生人數在1999年後大跌。

施:的確有這種情況,因為很多葡萄牙人都選擇返葡。我們在1998/1999學年共有1,100名學生,翌年學生人數跌至900,對我們的處境造成很大變化,很多人認為學校無法繼續辦學,最終會被殺校。因此,我見到學校走到今天實在感動,十分自豪。學校能夠維持最起碼的500名學生已是相當理想。當時我雖然有所猶豫,但最後還是決心接任校長。我們相信人們接受學校與否,是取決於我們的工作。

澳:上任時有人反對嗎?

施:如果有的話,我就不會上任了。我從未想過學校工作會如此繁重,但現在我的任務完成了。人們希望它成為一流的學校,但不可能一日兩日就能實現。

澳:學校意識到收生越來越少時有何對策?

施:一直以來,我都主張為語言作出最大投放。除了葡文母語教學外,也投入資源發展對於另外兩個語言的教學:國際語言英語和普通話。我相信這成為了學校的附加價值。不過,我未想過招聘老師會如此困難。華籍老師不太適應我們的思維和文化,學生也不太適應普通話教學。我們在2005年才終於將普通話列為學習科目。我承認當中的確浪費了幾年。我原本的目標是學生在中學畢業時掌握三種語言,但前期花費的時間還是要逐步補回。我們當時按年級引入普通話教學,從小學一年級到高中三年級,教學程度按級別有所不同,相關老師的合約非常繁複。這些老師並不習慣、也沒有接受以漢語作為外語教學的培訓。我們不能將普通話當作母語授課。由於政府在1999年負責學校的所有開支,我們不受財政問題影響。但是在該年之後,我們又要面臨經費縮減和財政問題。

澳:鑑於目前已有學校開設雙語及三語班,葡文學校現在的角色是甚麼?

施:從各方對三語教學的投放來說,澳門有必要成為這個平台。我們開始得有點得晚。我多年前竭力在澳門的學校引入葡文教學,可惜未能成功。當時我們要中央政府表明,澳門不能只得少數人懂葡文才會在學校引進葡文。葡文學校很重要的角色是作為葡文及葡萄牙文化的傳播者。其他學校也有葡文教學,但本質上並不相同。我們學校是兩種文明的交匯,傳承作為葡萄牙語言大使的使命。

澳:你對三語計劃有何看法?

施:鄭觀應學校做了很好的工作,當中以葡文作為外語學科。另外,葡文學校的學生可到世界各地的任何大學升學,是其他學校沒有的附加價值。當我們未來將學生培養成兼備三語能力時,他們的前途將會無可限量。

澳:你為甚麼在2013年卸任校長一職?

施:這並不是我原本的計劃,但是因為健康問題沒有辦法。本來我想在學校20周年才卸任,但是現在的成果也令我甚為欣慰。現在我們多了學生,也是一間知名的學校,校際交流也很理想。以前學校的合作令人很頭痛,我們擔心會成為孤島或集中營,因此我常常要求學生參與校外活動、了解社會。他們與其他學校和學生就算是簡單的聯繫也是甚為重要。

澳:你亦曾經擔任教育暨青年司司長。

施:到現在還沒有人的任期比我長。

澳:你當時有甚麼政績和待辦的事情?

施:我在教育方面自感滿意。當時正值教育暨青年司重組和私立學校輔助處成立,我的朋友黎祖智(時任行政、教育暨青年事務政務司)邀請我出任私立學校輔助處處長。他說需要一名懂中文、能到學校溝通的人。當時教育暨青年司各部門對私校的情況並不了解。他們邀請我上任時指並不知道如何管理私校。我大學畢業後就擔任老師,連相關的政策報告也不懂撰寫。但黎祖智很固執,要我找個具有與我同樣條件的人給他才能拒絕他。我試過尋找但沒有結果,因此我就接受了。我的丈夫是華人,十年前對我說我也應該幫助華人。我認同他的講法,應該照顧其他社群。最終我接受邀請,在1982年進入教育暨青年司。

澳:與私立學校的工作成果是你的政績嗎?

施:我一到教青司上班,他們給我一張學校清單,列出各校的校長、地址和該校接收的資助。這是當時所能有的全部資料了。我在往後幾個月走訪所有私校,一間不漏,而且不只是一進去就出來。我視察學校設施並與管理層溝通,來了解學校正在做甚麼。雖然我講中文,但他們起初還是對我不太歡迎,因為他們知道政府想了解學校,因此有所顧慮。我記得三個月後我撰寫了一份報告,指出哪些學校是要首先處理。最後我提出的全部得到落實,我覺得自己為澳門盡了一分綿力:醫療補助、教師津貼、免費教育、教育制度法框架。

澳:現時的教育工作最大的困難是甚麼?

施:教育今日的青年人並不簡單,因為外面有很多吸引他們的東西。舊的教育方式已經不合時宜,單單授課並不足夠。我參觀過一些學校,他們一堂45分鐘,但一班有70個學生,老師連給每個學生一分鐘也沒有辦法。慶幸的是,澳門沒有停止改變,在1992年至1995年間增加了15所學校。我最高興的是與私校的管理層成為朋友。要知道的是,我在起初對所有事情都不抱信心。

澳:為甚麼呢?

施:我記得我到過一間中文學校,椅子都還沒坐暖,校長就對我說:葡萄牙人500年來都沒理過我們,現在派個女人指指點點。那時署長並非甚麼大人物,他們亦不相信澳葡政府希望提供援助。我們後來才逐漸被人接納。我在教青司15年的生涯中,最大遺憾是未能將葡文教育納入學校正規課程。我們曾經嘗試,但當時澳門即將回歸,很多人以為葡文不會繼續有用。有些學校將葡文納為興趣班,但以每周兩次、每次35分鐘來學習一門外語嗎。如今證明我是對的吧。

澳:你曾經做過甚麼將葡文引進學校?

施:我們當時強調師資,但情況有點複雜。沒有評分機制,又不是一門學科。華人老師也十分務實,認為學生只要學有用的東西。例如看看學習英文吧,這是從3歲學到18歲的事。教育需要改革,學生家長亦然。小孩不是透過功課就會學得更多,他們需要學多幾科,但科目不能太多。我見過有學生放學後還要補習,補到晚上8、9點,怎會還有空餘時間呢?學校不是從早到晚的活動,小孩會接受不了。我想做到這個變革,可惜並不成功。今日情況不一樣了,在我剛入教青司時,澳門只有10-15%老師受過培訓,今天的培訓比率已達100%。

澳:你也曾任議員,你的政治生涯是怎樣開始的?

施:當時是1997年,由於一名議員離世,時任總督韋奇立想委任我擔任議員。1995年時,我們有兩個選項:回葡萄牙還是留在澳門繼續職務。期間發生了一件令我很傷心的事رر我丈夫的離世,他的離開令我失去所有鬥志,當時我的第一選項是甚麼都不做。我沒有要服務的年期了,不想回葡萄牙,也沒甚麼想繼續‭.‬ة‭..‬陷入人生低潮。當時我任由自己下沉,這是我人生最錯的一次。後來我決定放開向前走。我覺得議員工作會是很好的平台,反正自己在教青司的工作已經完成,也為教青司預備好迎接回歸,1997年還是1999年卸任分別不大,因為教青司已經上了軌道。從教青司司長到議員,當時後者的地位也可謂德高望重。我也因為自己未做過教育以外的領域,因此接受委任。

澳:你對今天的澳門有何看法?

施:我是一個很徹底的土生葡人。我生於澳門、長於澳門,在葡萄牙生活十年後回流,除此沒在澳門以外的地方工作過。我非常了解澳門,每天在葡人和華人社群穿梭。我很受歡迎,大家都對我很友善。當年的澳門「大新華」,亦即今天的中聯辦,叫我不要離開澳門,希望我留下來。其實我從未想過離開澳門,只是當時有點缺乏信心。我也曾是澳門基本法諮詢委員會委員,很清楚當中的曲折。至於身分認同方面,我很強調自己是土生葡人。我常常跟華裔的朋友說,我在澳門出生,不要把我當成外國人,我不喜歡在澳門被當成外國人。我個人感覺澳門很和平,儘管我在回歸後職位有變,澳門也當然有所變化。這個變革對在澳門長大的人來說會有點衝擊,但這就是發展的代價。很多賭場落成了,但要是沒有賭場,我們現在會怎樣?

澳:有意見認為確保澳門自治的「一國兩制」日益受到威脅,你同意嗎?

施:時代更替就會出現改變,有時或許不如我們心中所想,但我不太感覺到這個威脅。

澳:覺得澳門沒有那麼自由嗎?

施:我依然認為自己有很大的自由,可以做自己想的,也能表達己見。只是感覺部分措施不符大家的期望,人的共通點就是不易聽到與自己不同的聲音,但這是無可避免的。還有,將澳門與香港對比的話就會發現兩地很不一樣。我不覺得存在任何收緊或限制。我仍然在做許多與教育有關的事情,最近應邀到中國內地。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去過北京,一到埗就感受到巨大變化。中國人變得更有自信,社會狀況大有改善。到訪當地學校後,我同樣對這點有很深的感受。老師有多點空餘時間,不再是高壓教育,可能國家更為先進了。老師不是最關鍵的,學生才是,他們現在都把學生放在首位。

澳:土生葡人社群的角色是甚麼?

施:我們這個社群是作為所在地中國與葡語社會的交往構樑。我不喜歡說被成土生葡人,其實我們全部都是葡人,但我們在澳門土生土長,肩負更大責任。行政長官也認同這個社群是溝通的媒介,是澳門的組成部分。為甚麼不選擇珠海作為平台,而要選擇澳門?因為這裡有土生葡人。如果沒有這個身分認同,情況就會很糟糕,對我們如此,對澳門亦然。‭ ‬

蘇爔琳‭ ‬ 20.04.20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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