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生文化研究者黎若嵐：「澳門在我心」

– 為甚麼會想出版學字卡？

黎 – 我當時學習和研究時，發覺很多介紹土生文化和土生土語的書籍都以葡語為主。我就開始思考如何把這語言推廣得更遠。可能很多人覺得土生土語只是土生社群的語言，但其實這是澳門孕育出來的語言。我覺得作為澳門人，也可以去認識土生的文化，等於我是土生，我也會去了解澳門的嶺南文化。我也希望令更多人覺得土生土語不是距離自己很遠，很容易就可接近和學習。澳門土生土語在過去十多年來一直講說全球50人（懂說土生土語），但這數字是否還準確？我希望能做些甚麼令大家關注這語言，所以就了做了第一張土生土語學字卡。

當時的心態不是「教」土生土語。很坦白說，我一直覺得自己不是語言學者，也不是土生土語專家——絕對不是。但我覺得可以盡自己一分力，去關注和了解這語言。當時是作為興趣，在自己Facebook發佈，想不到有引起關注。我要特別感謝澳門國際研究所的梁安到。澳門國際研究所一直致力保育和出版關於澳門歷史和文化的書籍。一年前梁安到提議我把字卡出版，我當時立即答應了。

– 土生土語不只結合了中文和葡文。它跟其他地方的混合語有何關係？

黎 – 地理大發現時，葡人去過很多地方居住，有些人選擇落地生根。這些跨族裔婚姻形成了有自己詞彙庫和文法的克里奧語（混合語）。很多人研究土生土語時都會提到，澳門的土生土語和馬六甲的克里斯坦語（Kristang, Língua Cristã）是很有關係的，有很多字都很類同。2017年我去新加坡交流時，我用簡單的土生土語，對方用簡單的克里斯坦語是可以對話的。據我所知，佛得角也會有自己的土語，但澳門的土生土語和馬六甲的克里斯坦語是最接近的。寫法很不同，他們也較多馬來語，我們則較偏向葡語，也多了些粵語，所以也有分別。

– 一些外地人也會向你了解澳門土生土語？

黎 – 我記得疫情前，有深圳的語言學學生給我發電郵，說他是用那些學字卡和例句，去了解土生土語的寫法。我覺得這挺好，真的有興趣的人有資料在手後就會再深入研究。也有來自日本、巴西、新加坡、馬來西亞等等的人，香港也有。這些電郵有來自土生葡人的，但也不只是土生，而是當地人，都是些對語言有興趣的人，也有葡國人。也曾有一個內地的湖南人跟我說很喜歡土生的文化，很想多認識。過往可能因為語言環境的不同，土生葡人多是用葡語，就算想用中文講，也未必找到適合的詞彙。但現在多了人有不同技能，用新的方法演繹土生土語，你會看到有人有興趣和好奇心。

– 土生土語現時似乎只在藝術出現，例如文學、歌詞和話劇？

黎 – 我之前也寫過一篇文章，提出的論點是土生土語由家庭的語言變成表演的語言，但其實也有不同的階段。我開始做研究時，我提出它變成了表演的語言——不只是在舞台上表演，在舞台下也是在展示自己的文化身份。但近年我覺得土生土語漸漸由表演的語言，變回家庭的語言。當然不是很多人這樣，只是少數，例如我和另一位朋友因為要練習土生土語，所以我們之間會用土生土語作簡單的交談，於是這語言又由表演回到生活當中。當然要回到以前的盛行的機會不大，但我媽媽那輩人本來不說土生土語的了，但近年多了人想認識，她有時也會問我：這是否這樣講？她會很多土生土語的字。年長一輩未必都很用土生土語，但他們也會想找回自己的語言。

– 土生土語的字詞和文法會再隨生活演變？

黎-語言是會演變的，粵語也會。100年前沒有電視，有了電視後，就要有新的字代表電視。我們創字會參考土生土語的慣性，例如coração（心）會是coraçám，televisão（電視）我們就會用這習慣創出新的土生土語詞語。因為土生土語是家庭的語言，很多事可能是圍繞家庭的，當要講些很空泛很哲學的事時，可能又會創一些字，但我們都會盡量沿用土生土語的習慣，可能會從葡文借字，再按土生土語的習慣改變。

我覺得創字的很大原因是土生土語話劇，因為它需要演出現代的東西，就必須創造一些字，不然講不了。所以如對土生土語進行語言研究和社會研究，土生土語作家阿德是很重要的一個階段，第二個階段可能就是土生土語話劇對這語言的影響，但這方面還需要深入研究。

– 出版字卡希望達到甚麼效果？

黎 – 我的期望是人們有興趣去了解，也很想懂土生土語的長輩可以拿着書教他們的後輩。我也很想他們看到錯處時可以批評，因為他們一批評，就可以解釋，就可以跟身邊的人去講更多這些故事。我覺得這書是一個鈎，「鈎」起人們去討論和了解。

– 如要選一個最能代表土生土語的字詞和句子，你會選甚麼？

黎 – 字的話我會選Amochâi（親愛的），因為太經典，一半是葡文，一半是粵語。Amo是葡文「愛」的意思，Châi即是粵語的「仔」，在粵語有親暱的意思，所以我一直都會選Amochâi這字。如果是句子，我會選Macau têm na iou-sa coraçám，即澳門在我心。我覺得這很能代表喜歡澳門的人，不只是土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