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幾年前，小城實驗劇團曾為此劇做過讀劇演出，當時已對劇本師生戀題材印象深刻。但老實說，對於具體劇情的鋪陳早已忘記得一乾二淨。然而昨晚再看，竟發覺從前以情節作為切入點實在有點捉錯用神。
就我見解，黃庭熾的文本，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循循善誘令觀眾代入角色，而是讓觀眾目擊一場無可挽回的情感危機爆發，在充滿張力的人物關係之中，我們也彷彿倦入一次又一次的窺探和心理操縱（gaslighting）的人性風暴中，但同時它也是揭示性的——層層卸下人類文明建構的倫理框架，瞥見人類理性、道德的荒謬性以至將被馴服的掙扎和悲劇性，但文本並不止步於對文明社會種種偽裝的批判，禁忌背後還有的，是人與人之間最活生生、最柔軟真摰的部分。題外話，黃柏豪在尾段的一段內心剖白，將現代文明的悲哀演繹得淋漓盡致，很有希臘悲劇式洗滌心靈的味道，相當震撼我心。
而這次演出運用了大量的即時性元素——現場錄像以瞬間切換敍事角度的方式，非常貼合文本時遠時近的思辯與內心剖白的特質，導演甚至利用攝影的元素，試圖捕捉現代人不同層面的精神真實面貌，這讓我想起早前澳門國際紀錄片電影節放映的《所有的美麗與血淚》裏，攝影師Nan Goldin充滿生活感而赤裸的私影作品，一幀一幀的定格有如拼圖般重新拼湊出一個少女的個人成長史，與文本剝洋蔥般層層解構相映成趣。
此外現場音樂也將人物高潮迭起的情緒推至極致，每次鼓聲的出現都好像要把角色推向「死角」，誓死將這對已成夫妻的師生弄得無處可逃，從表演形式來看，其實相當暢快過癮；但對人物來說，就是一次又一次反覆敲問內心不容直視的恐懼、痛苦、愛和傷害。
雖則話古今中外文學之中亦不乏相關主題的作品，現實社會對師生戀、與未成年人發生性行為的種種見聞亦早以見怪不怪，但人們以獵奇目光或教科書式的道德審判態度仍然是主流論調。
尤其以保守見稱的澳門來說，把這劇目搬上舞台，創作人需要相當的魄力和膽量，而且今時今日可以上演這樣的題材也實屬不易，蘇州過後無艇搭，願進場的觀眾打開世俗的成見、現代文明的道德綁架，透過這次直迫人心的劇場洗禮，瓦解早已內化的社會禁忌，還精神世界一個自由聖潔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