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師利安豪(Rui Leão)指現時經屋及社屋的建造方式「不負責任」。
利安豪因筷子基公屋項目的設計而成名。他與卡洛塔·布魯尼(Carlotta Bruni)聯手的作品被國際建築師學會評為2017年度100大建築佳作。在與本報的專訪裡，他提到有關公共房屋建設的問題，指出澳門缺乏的文化遺產的保護及城市規劃。另總結由他新上任的葡語國家建築師委員會(CIALP)的工作，而他更成為了該會首位來自澳門的主席。
澳門平台：您上任葡語國家建築師委員會(CIALP)時說轉移到澳門能轉化為更多的知識交流和創造不同文化的匯點。澳門和委員會在當中會以怎樣的方式獲益？
利安豪：去年在中葡論壇—部長級會議舉行後，我們委員會隨即組織了圓桌會議，討論關於如何把澳門從城市化的角度出發，將之打造為中國與葡語國家間的橋樑。恆常的座談會和會議中，卻鮮見對想法的討論。對城市的思量不該是一人而就，唯我們缺乏了這一民主進程。缺了這一環，我們的生活很煎熬，因為我們沒建造任何適切的東西。時效性在這裡非常重要。除此以外，目前委員會是一個由廣州市政府倡議合辦的有關公共藝術及公共空間研討會的合作夥伴。這個在市政府內的討論，以及作為一國際活動著實非常有趣。看出具真正作出改變的意向，了解公共空間管理、城市管理以及提升社區和藝術家之間的對話層次。這正是委員會加入的初衷，我們的參與也很重要。因為這樣，委員會才能向中國的市民分享經驗和推進發展。
澳：澳門作為中國與葡語國家的中間橋樑，在很多不同方面都有著這樣的角色。建築業有受益於此嗎？
利：都是為專業人士而設的機會。在實踐中項目的高端商業要求或政府角色仍有待觀察，會需要具備一定水平的專業人士。通常討論會都在工作的地方進行，這意味著心態的改變，也取決於我們是否願意參與。這很大程度上取決於澳門建築師協會，例如澳門建築師協會可以積極參與中葡論壇的會議，接近不同領域的專業人士來進入其他市場。另該利用活動如澳門國際貿易投資展覽會(MIF)，裡面所提供的組織良好的交流對接會。這些都相當取決於各組織對這些資源的善用。
澳：住屋問題，或說房屋短缺是澳門幾大困擾之一。可以怎樣緩解這一難題？
利：我們更要從長遠規劃來解決這個問題。現在其實有很多的選擇可以考慮，比方說橫琴島，政府要從市民的角度出發，探討將之作為澳門領土的延伸。因此，有提前規劃的必要性。橫琴島不該只是商家的樂土，現在看到的只要各企業把她像分蛋糕一樣謀利，而沒有對城市的規劃。有趣的是，似乎會導致大片郊區滿布異常的項目。共存、家庭及舒適不在考量之列，我不看出其能發展為以人為本的城市。住屋問題的解決方法需要與鄰近地區洽商，亦有其他重要的途徑。需要建造更多公共房屋的同時，建造這類型房屋的手法也需正視。它們不該只是一堆建築群，公屋也需考量集體生活的質量。住屋和街道上公共空間、聚腳點及休憩點的缺乏，都是我們所憂慮的。極小的住屋空間—限制著家庭的靈活發展，故項目期間的討論很重要，不該是次要考慮因素。公共房屋應有所準則。
澳：在城市規劃的討論期間，您提出要有限價房項目，倡由政府報銷，並有銷售成本控制的條件。公共房屋能應對這一需求嗎？
利：公共房屋的模式雖已存在，但沒有中級的公屋。現時的房屋政策沒照顧到位處中下階層及基層人士間的居民，其因通脹而遲遲未能上樓。這類型的房屋該有異於一般公屋，應是更大一點的住屋以及鄰近市區。只令最低條件的公屋推出於市面並無意義，當人們的社會觀念改變時，沒人再會想買或是租這些房子。
澳：除了住屋短缺問題外，不論公私樓在質量方面同樣惹來批評。特別是在颱風天鴿後，相關問題是由於疏忽所導致？
利：要明白颱風天鴿後的情況不完全由建築問題而來，天鴿的威力超過了所有建築標準。是時候重新思考，而不是加諸激進的思想。颱風的威力強勁，但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必須採取預防措施，但如果突然有太多規條，可能又會限制很多進程。天鴿過後有建議說在內港建一道防洪牆，我感到驚訝的是，回顧過去的歷史—內港以及澳門一直作為中轉港的角色，是交通以及自由的地方—這一特點將被破壞。有了這道牆，澳門這一個形象就要消失了。文化遺產是很重要的，在澳門我們全都在破壞文遺，這都因為不理解其重要之處。
澳：對文化遺產的保護不足夠嗎？
利：文化遺產不被視為首要。在查看公文的時候似乎是首要的項目，唯實際上在執行決定時卻相反。當有一天只剩下了議事亭前地及大三巴時，遊客會覺得不有趣，澳門也將被比下去了。
澳：事實上不缺乏渠道，而澳門的面積及經濟規模可以說是各層面的城市模範。
利：有錢不代表什麼，又沒有改變的意識。需要的是更周詳的計劃。只投資於污染較低的電動交通工具是不足夠的。例如，在市內不可能踩單車，因為缺乏城市規劃。交通流通該被優先考慮，不是說把城市改得面目全非，而是起碼可以踩單車從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只要這樣才能產生文化。項目應該有限時，城市的轉變該一步步來而不是一個人說了算。這裡沒有意識到事情可以改變，是因為有一股很大的保守主義，統治階級對改變城市不感興趣。
澳：那不是與過去20年的巨變起了矛盾嗎？
利：這裡只成為了幾大巨擘生財的平台，來了千千萬萬的遊客，特別是中國內地的遊客來這消費。我們這些澳門居民沒什麼很受惠。
澳：博彩業與賭場是澳門的一部分。為什麼澳門像其他同樣設有賭場的地方，如新加坡一樣，不強調這一需求和要求運營商遵守標準，使建築物具有建築價值？
利：這裡沒此作風。在大多數的比賽或課程裡，紀念獎與優異獎只是一線之差。項目質量的評分佔比是最低的。算的是哪個最便宜、施工期最短和誰已經有過經驗。沒人會把質量看得很重，因為無利可圖。我有這樣的興趣，我願意工序變得繁重和看到城市更加美好，但我只屬少數。除非比賽的評分機制改變了。
澳：目前的趨勢是沿著這個方向嗎？
利：有很多人，包括政府在內，都有很多好的意圖。我一直希望，特別是局長級的官員，他們可以改變文化。
澳：目前澳門城市化的首要問題有哪些？
利：我認為首要的一個重大問題是沒有對歷史城區的保護規劃，這樣下去只會後悔莫及。如果認為既然有照片留念就可以大肆破壞一些中式老店，模仿照片的畫面重建樓房只是第三世界的方法。另一個問題就是城市規劃法，盲目套用葡萄牙的法規，我看來是應該在細節法案前先有一個整體的規劃。以澳門的情況來說，應在指導方案前盡可能套用細節詳盡的方案，特別是對歷史城區來說。因為如果沒有通過保護歷史城區的法案，政府何以接續處理其維修的事宜。房主可到法庭要求按自身意願去拆除建築物，因為沒有法律依據來阻止他們。除此之外，也應該正視公共空間的問題。澳門是一個彈丸之地，沒有其他的選擇。居民不應該付出非常高的月費用才能夠得到曬曬太陽和戲水。
澳：您一直強調有必要讓多元化團隊回應空間設計方面的許多問題。澳門是否正朝這個方向前進？
利：我們在對話及討論有關方面的經驗尚淺，一支專業多元的團隊方能引領跨學科的對話。這對城市化的進程很重要。若只局限於自身的領域中，可做的其實不多，因為未有深入了解問題的各個層面。
澳：很多的城市都會邀請獲獎建築師來修復舊建築及豐富城市景色，澳門在愛都酒店項目上也嘗試了這一方法，請來了建築師維埃拉(Siza Viera)。對於收回邀請，轉而公開招標，您對此有什麼看法？
利：這很可惜。譚俊榮司長的出發點是好的，我肯定終會找到合適的辦法。我也能理解這一決定，這個項目從一開始就有很多阻滯，儘管各人的出發點都很好。也令我們明白到政府的角色其實不容易，特別是當我們想要創造更大參與度的過程時。如塔石復修項目的進程中，各方都具有一定的參與度，我自己也出席了相關很多的討論會。我覺得很多時候，人們正在利用政府的開放態度來政治化，以謀取權力。我覺得這很可悲，正是由於這些態度，政府最終不會更開放和拓展對話。
蘇爔琳
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