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自上世紀七十年代末鄧小平推動改革開放以來,中國的崛起在近十多年已逐漸轉化為重大的地緣政治影響。日本近年顯然有意增加軍費,這既與其美國盟友的壓力有關,也反映出即便在一個傳統上偏向和平主義的輿論環境中,面對中國憑藉國內生產總值能支撐起約為日本六倍的國防預算,日方的安全憂慮亦不斷升溫。
儘管中國與日本是重要的經濟夥伴,但歷史上的競爭關係並未消失。日本首相高市早苗近期「若台灣有事就是日本有事」的言論,引發了中日之間的外交風波,至今仍未平息。雙方外交人員甚至在聯合國場合出現激烈交鋒,中方亦宣佈限制日本部分產品進口。中方認為高市早苗的言論是干涉中國內政,要求對方作出正式道歉。
在北京看來,台灣是中國的一部分,是自1949年以來因內戰遺留問題,必將隨著民族偉大復興而徹底解決。台灣問題是其核心利益中的核心,且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任何縱容或支持「台獨」的行徑,對北京而言都屬極其嚴重的問題。正是在這一背景下,高市早苗的表態被中方解讀為對台獨勢力的變相支持,儘管東京與台灣並無正式外交關係。
值得注意的是,台灣問題再次成為中日關係緊張的核心。台灣位於福建對岸,被葡萄牙航海者稱為「福爾摩沙」。數百年來,台灣主要由中國沿海居民逐步移居開發,尤其自17世紀以來更為明顯。然而,1895年甲午中日戰爭結束後,台灣被割讓予日本。
相較之下,之後於1905年的日俄戰爭更為歐洲人熟知。該場戰爭同樣以日本取勝告終。日本自19世紀中葉明治維新以來迅速現代化,並成為一個軍事強國。日本先戰勝中國,顯示東亞傳統局勢的根本動搖;而在殖民主義擴張的時代,日本這一亞洲國家可以打敗俄羅斯這歐洲強國,更是撼動了世界。
自1895年起,日本逐步主導東亞。即便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戰敗後,這種優勢亦未被徹底顛覆:1945年的中國雖屬戰勝國之一,但因多年的戰事與動盪,隨即陷入國共內戰,而戰敗的國民黨最終退守台灣——一個剛剛擺脫日本殖民統治的島嶼。相對而言,日本雖然戰敗,卻成為美國的新盟友,並在其支持下實現了戰後的經濟奇蹟。這一中日地位的歷史性轉變,最終在2010年中國GDP超越日本時畫上句號。
中日若爆發衝突,對兩國而言都將是悲劇,對世界其他地區更可能帶來災難性後果。北京與東京的領導層對此心知肚明,因此整體上仍保持審慎。當前局勢固然特殊,但正好反映出雙方潛藏的緊張關係,而美國在東亞的影響力,仍是防止局勢由言辭對峙演變為實質衝突的關鍵因素。
美國既是日本的盟友,也是中國的競爭對手。日本對美國保護的依賴(包括核保護傘),迫使東京保持一定程度的克制;而美國的實力亦對中國形成制衡,因為無論在核武庫還是常規軍力方面,中國仍明顯落後於美國,甚至在航空母艦數量上亦是如此。
特朗普訪問東京期間,與高市早苗之間展現出的良好互動,本身就被視為向日本首相及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同時釋放的訊號:可以武裝,但不要對抗。然而,特朗普其後宣布對台軍售,勢必為中美關係帶來新一輪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