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拒絕遺忘的藝術

葡萄牙新晉藝術家Mariana Maia Rocha,於葡萄牙最古老的藝術展「塞爾韋拉藝術雙年展」獲選,並將於澳門婆仔屋文創空間舉行駐場創作及展覽。展期由星期一(8日)開始,透過木炭、蠟燭、灰燼、橡膠乳膠等材質,探討澳門物質與精神景觀中「短暫性建構」,同時反思澳門,細味這裡的人、美食、藝術與葡萄牙情懷,同時批判性地剖析了城市急速變遷。

古步毅 Paulo Rego

— 你來澳門前有甚麼期望?主辦方又有甚麼要求嗎?

Mariana Maia Rocha:沒有人特別要求甚麼,只是要我來一個月,辦一個展覽,至少展出十件作品。我在來澳門的前一週才剛交完碩士論文,這也是我第一次來亞洲。

— 本次行程是你早有計劃,還是隨心所欲?

M.M.R:完全是這樣!我本來有個行程計劃,但到底你還是要真正體驗這座城市。我去了廟宇、墳場、教堂,和本地人交流。Jorge Amado說,要看清一座島,需要先離開它;但我認為身處島內、親身感受更重要。我想知道澳門是否像葡萄牙人說的那樣,只有賭錢和賭場,也希望知道澳門人怎看葡萄牙。我很關注葡萄牙與其曾留下足跡的地方的關係。我在聖多美時也是事先有了計劃,結果到了現場後一切都要推倒重來。這裡也是,當我看到用竹搭建這麼巨大的建築,心想:怎麼可能?

— 香港最近的火災是否讓竹棚成了罪魁禍首?

M.M.R:我畫過一些關於香港事件的作品,但不確定是否會展出。建築師João Palla跟我解釋,問題在於棚網,不在竹棚本身。但我確實對竹產生了興趣,也對「賭城」印象深刻,不過展覽裡不談賭場。令我驚訝的是,道教、佛教寺廟和天主教堂竟然並存……我也對在用竹搭出來的戲棚裡演粵劇這事吸引。在多次交流中,我逐漸找到展覽的主線元素,也就是缺席與灰燼。我的畫作是用碳粉畫成,還把收集到灰燼、香燭和蠟燭熔化後融入作品之中。

— 概念是「終結」?

M.M.R:Florbela Espanca寫過:「有一天我將成為塵埃、灰燼、虛無;但願我的夜晚成為黎明,願我在失落中尋回自己。」我們在生活中掙扎,但終將消失。所以,記憶的保存尤為重要。

— 城市也會消失嗎?

M.M.R:城市會變。我很著迷於記憶的層疊。從新中央酒店的天台望出去,可以見到昔日葡人區、華人區和城市另一邊。澳門不算大,卻能保持多元的面貌。深圳幾乎把一切推倒重建,但澳門還是保留著並存的特色。在中國內地旅遊時,我就想自己還會再回來。我喜歡這裡的寧靜、葡式石板路、墳場、教堂……還有美食!澳門始終有着豐富的結構和層次。Marco Auger說,要繼續存在就必須遺忘,要保持忠誠就要學會忘記;但我始終在與遺忘作戰。我是個「收集狂」,甚麼都會撿起來留着。

— 希望用藝術保存記憶?

M.M.R:我的方式是透過做作品、畫畫、身體去記錄,拒絕遺忘。大尺幅畫作,與我的身體動作息息相關。關於「皮膚」的創作,我常在夜間於街上作畫,甚至通宵達旦,只為翌日一早收回作品。我無法預計未來葡萄牙人、土生葡人、中國人在這裡的生活會變成怎樣……

— 這裡的人覺得葡語已成過去,外來者則驚訝它仍然存在……

M.M.R:在聖多美可以感受到拒絕葡語身份,畢竟那裡的人民曾被奴役,這個我能理解。但在澳門,我感覺被接納了,即使有時候對方完全聽不懂我說甚麼。來到這裡才明白必須好好珍惜這片土地。

— 用藝術留住記憶,涉及觀點,這算不算一種政治?

M.M.R:如果說藝術不是政治,我是在說謊。我沒有刻意去宣示,但當今藝術界似乎總要有一個立場。很多比賽沒談環保或某些議題就無法入選。當然,我無法否認自己的身份——女性、葡萄牙人、白人、歐洲人……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屬於自己的身份標誌。有位老師說過,即使你不想,藝術總是和政治有關。

我帶來了我鞋子的模具,很有趣,鞋子為我的旅途留下痕跡,而中國——包括澳門——也在這段旅程中。

— 回到展覽。碳、灰燼、蠟造的鞋……這些都會消失,或至少會轉化……

M.M.R:我帶來了我鞋子的模具,很有趣,鞋子為我的旅途留下痕跡,而中國——包括澳門——也在這段旅程中。蠟也很重要,因為鞋子是用在廟宇和教堂收集的蠟燭熔制而成。這種「還願物」彷彿承載著過去的記憶,象徵著實體和象徵之間的對話。

這幅畫充滿混亂,是展覽的主作之一,一切都在崩塌,同時又在重生。這裡一瞬間一切倒下,下一瞬間又一起重建高樓。

— 這幅畫中,有竹子、碳粉、混亂的動感……你想表達甚麼?

M.M.R:想表達颱風。這幅畫充滿混亂,是展覽的主作之一,一切都在崩塌,同時又在重生。這裡一瞬間一切倒下,下一瞬間又一起重建高樓。靈感來自照片、數碼檔案,捕捉颱風、聖保祿遺址、分隔兩地的城牆、粵劇……每個地點都反映不同的城市視角,整個展覽就是這些偶遇的總和。

我也想成為一根「行走的竹」,穿著我這雙葡萄牙白人女性的鞋,在這曾經屬於葡萄牙的土地上行走……很奇妙!

— 你的身體與城市的關係……

M.M.R:我希望自己也能成為一根「竹」,成為支撐和庇護的一部分。我也想成為一根「行走的竹」,穿著我這雙葡萄牙白人女性的鞋,在這曾經屬於葡萄牙的土地上行走……很奇妙!我必須強調,這是來自一名葡萄牙人的觀察,不是殖民者的視角。

澳門不只是賭場,有很多不同的方面。我帶走很多快樂的故事,也留下許多未發現的故事;我帶著回憶離開,也肯定會再來。

— 你會把甚麼帶回葡萄牙?

M.M.R:答案可能不太文青……首先是美食,這裡的美食真的很棒!還有遇到很多很棒的人。即使在酒店、餅店、超市大家都只會粵語,但動作、儀式、故事都很有趣。還有這裡的晚餐、午餐、聚會……以及這裡的展覽和大量優秀藝術家。在歐洲、在葡萄牙我們自以為很創新,但亞洲其實更領先,真的很厲害。澳門不只是賭場,有很多不同的方面。我帶走很多快樂的故事,也留下許多未發現的故事;我帶著回憶離開,也肯定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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