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社會保障學會早前發佈的「2025年澳門長者服務需求與跨境養老調查」報告,引起社會廣泛關注。受訪的逾千名45歲以上居民中,僅有約一成八願意嘗試跨境養老。儘管比例不高,但學會會長陳建新在接受訪問時指出,這並不代表澳門居民對跨境養老完全缺乏意願。相反,跨境養老趨勢實際上正逐步增強。
陳建新指出,全世界的養老模式都以原居地為首選,因此澳門居民更傾向留在本地安享晚年是常態。跨境養老並非一個全新的概念,早在上世紀八十年代,已有相當一部分港澳長者選擇回內地養老。他們大多健康狀況良好,主要考量是當時內地物價水平較港澳為低。他進一步解釋,隨著回歸後「一國兩制」框架下的政策對接,以及粵港澳大灣區概念的提出,人員流動和社會福利融合加速,跨境養老的趨勢也隨之強化。
儘管內地生活成本較低、交通愈發便利,但對許多澳門長者而言,情感聯繫與社會網絡的延續仍是他們對跨境養老的主要憂慮。
現年72歲的Malfada(化名)今年初才成功「上樓」入住政府的社會房屋,8月正式開始退休生活。她坦言,在等待社屋期間,曾閃過回內地養老的想法。她說:「因為始終你在澳門生活了這麼長時間,很多東西都方便,吃東西、買東西,還有澳門現在有很多福利,所以還是選擇澳門比較好。」儘管獨生女身在國外,但她並不覺得獨居生活孤單,反而積極參與本地的社團活動。
Malfada每週固定參加三次健身氣功班,還報讀了政府開辦的課程,這些都成為她留在澳門的重要原因。對於自己這個年紀,要在內地重新適應環境、結交新朋友,她認為太過麻煩。她亦坦言對陌生環境和人際關係總有一份戒心,但在澳門與老朋友相處則全無壓力。
隨著回歸後一國兩制框架下的政策對接,以及粵港澳大灣區概念的提出,人員流動和社會福利融合加速,跨境養老的趨勢也隨之強化. 。 陳建新 澳門社會保障學會會長
與Malfada的情況不同,56歲的Becky則早已將生活重心從澳門轉移到中山坦洲。她早在2015年在當地置業,並在疫情後與丈夫搬至中山長住,每天往返澳門上班。儘管與子女分隔兩地,她並不覺得脫離原有社會的人際網絡。
坦洲來回澳門只需15分鐘的車程,這讓Becky既能維持原有的社交圈子,又能享受更低的生活成本。她說:「住在澳門,如果工資只有1萬,我租車位、繳付管理費就已經用了5千了。」而在內地,她一個月僅需1000元就能解決停車、充電和管理費的問題。
陳建新認同,隨著大灣區交通與通關日益便利,「同城化」生活模式正在減輕跨境養老帶來的情感顧慮。他特別指出,現今四十至五十多歲的準長者,與上一代在觀念上有明顯差異。上一代重視親友團聚,而年輕一代則更傾向讓子女自由發展,不要求緊密同住。他又預期,隨著更多年輕一代在內地發展甚至定居,未來跨境養老的需求將會進一步上升。
醫療保健與社會保障
除了情感因素,醫療和社會保障的銜接問題也是考慮跨境養老的主要擔憂。與澳門相比,內地醫療服務的可及性與質量可能存在差距。能否持續在熟悉的地方就醫、由信任的醫生跟進病情,成為居民關注的焦點。
對澳門多數的長者而言,醫療是無法回避的問題。在澳門,長者享有免費醫療服務,一旦移居內地,這些服務便需自費。陳建新指出,這正是跨境養老面臨的一大障礙。由於港澳長者未被納入內地社會福利體系,許多服務需自行負擔,從而增加在內地養老的實際成本。
始終你在澳門生活了這麼長時間,很多東西都方便,吃東西、買東西,還有澳門現在有
很多福利,所以還是選擇澳門比較好
Mafalda 本地居民
此外,社會福利與養老金能否跨境適用於澳門以外地區,目前仍存在不確定性。陳建新指出,制度層面的有效對接,是推動跨境養老順利發展的關鍵。他特別借鑒香港的經驗——香港政府推出的「長者社區照顧服務券」計劃,以「錢跟人走」及「能者多付」的資助模式提供社區照顧服務,這不僅成功將養老服務市場化,更將其覆蓋範圍擴展至大灣區內地城市。他認為,澳門可參考類似做法,允許長者自由在內地選擇合資格的服務供應商。
陳建新進一步解釋,制度將現金補貼直接發放給長者個人,而非機構,一方面賦予長者更大的自主選擇權,另一方面也相比直接資助養老機構更易獲得社會接受。
熟悉度與安全感 難以被取代的歸屬
安全感和熟悉度也是許多長者選擇留在澳門的原因。他們在澳門感覺更安全,因為熟悉城市環境,出行也更方便。許多人擔心搬家會導致孤立和失去熟悉的環境。
對於Malfada而言,她形容自己是一個比較懶惰的人,不願意適應新的環境。她認為在澳門已經有固定的生活模式,並且報讀了多個課程。如果搬到內地居住,這些都會被中斷。
但Becky認為這些顧慮在交通便利化下已經大大緩解。她說:「不會困難,不會說很遠,相當於是同城化,就算見朋友你約了,十幾分鐘都可以。」她認為,只要交通便利,跨境居住並不會導致社交圈的疏離。
陳建新指出,澳門正處於一個不可逆轉的老齡化趨勢中,未來養老服務的人力資源問題將會越來越緊張。他認為跨境養老不僅可以緩解這一問題,還可以促進相關產業的發展。他希望,未來澳門可以借鑑香港的經驗,打通跨境社會福利的對接,讓跨境養老不僅僅是服務於長者的需求,還能為相關產業鏈提供一個更流暢的營運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