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全球第七大、歐盟第二大經濟體的法國,如今竟已「技術性破產」。但更令人憂慮的是:在今日說出真相,幾乎等同於政治自殺。因為謊言與幻想,早在數十年前就成為選舉操作與民粹主義的制度支柱。換言之,今日的自由民主制度,在某種程度上已成為它們指控極右民族主義者所代表的形象。
法國總理貝魯(François Bayrou)因坦承長年財政虧損、社會福利制度崩潰,以及法國傲慢的政治文化而下台。布魯塞爾的「政治局」長期以來都在自欺欺人,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亦承認,其資金體量不足以干預像法國或意大利(另一枚計時炸彈)這般規模的危機。在德國,總理默茨(Friedrich Merz)提醒年輕人,與其指望將來的退休金,不如投資股市更為穩妥。今時今日,不妨去問問任何一位中國或印度公民,他們是否還會羨慕這樣的歐洲夢……
這些對生產力與責任誇誇其談之輩,當年以傲慢姿態批評葡萄牙與希臘的危機,實則是在掩飾自身的制度性缺陷,實在難以寬恕。如今更是昭然若揭:他們曾以近乎盲目的方式,向國民兜售一場幻夢——彷彿戰後的樂土能永續存在,他們的國家是普世價值的燈塔、科技的領航者、學術知識的典範,以及福利國家的楷模。
與此同時,以中國為首的亞洲替代體制卻真正實現了增長,其根基在於實質財富的創造,而非虛妄的自我膨脹。
或許歐洲終能正視現實,並在未來某日扭轉頹勢。自由派經濟學者認為,在情勢好轉之前,仍須經歷一段更為艱難的低谷。這正是所謂的「J型曲線」:先讓腐朽崩解,再從廢墟中汲取教訓,播下未來的種子。問題在於,人們往往忽略了這種激進療法所埋葬的,是無數沉重的代價。
亞洲多數人口未必享有與歐洲相同的政治自由與社會權利,而這面旗幟,確實值得歐洲繼續高舉。然而,在中國等大國,經濟權利乃至部分社會保障正迅速提升,歐洲自命優越的想法,如今恐怕只剩下能擺進幼兒園操場或歷史博物館角落的一隅。
無論歐洲接下來作出何種選擇,有兩項短期後果已然明確:其一,極右勢力、民族主義與保護主義持續蔓延,因為民眾對現實感到不滿,勒緊褲帶、焦慮難安,自然渴望另尋出路;其二,戰後嬰兒潮世代如今意識到,他們的子女與孫輩將淪為意識形態、科技與軍事對抗的犧牲品,而對抗的一方是中國及其盟友,另一方是日益孤立的美國。
歐洲的自由民主政體如今如同夾在兩大強權之間的球網,只能眼睜睜看著局勢急速演變。他們必須明白:即便量入為出、審慎應對,也無法再依賴四年一度的選舉幻象來維繫民心,否則終將被自己疲憊厭倦的公民所拋棄。
誠然,亞洲多數人口未必享有與歐洲相同的政治自由與社會權利,而這面旗幟,確實值得歐洲繼續高舉。然而,在中國等大國,經濟權利乃至部分社會保障正迅速提升,歐洲自命優越的想法,如今恐怕只剩下能擺進幼兒園操場或歷史博物館角落的一隅。如同生活中的萬事萬物,關鍵在於平衡與理性。歐洲仍是全球最大的市場,擁有深厚的知識資本、技術實力,以及橫跨時代與地域的歷史足跡。這份貢獻意義深遠,其在權利與自由上的成就亦不容抹煞。
然而,要守住這些成就,必須具備理性思維、真正的透明度,以及政治上的責任感。眼下所見,貝魯一開口說真話,便被迫請辭。他不是第一個,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平台媒體》 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