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本地建築師呂澤強
–為何會出版這本書?當中有甚麼困難?
呂澤強 – 我一直覺得澳門沒有一本建築指南。巴黎、倫敦、紐約、香港、北京、上海這些大城市都有,但澳門有所欠缺。近年有些社團,像DOCOMOMO(澳⾨現代建築學會)都有嘗試出版《澳門現代建築遊踪指南》,更早前我城社區規劃合作社亦有出版《摩登的線條——澳門現代建築文化地圖》,這些都是一種嘗試。
澳門要做這些做得詳細,難度在於研究,這涉及能找到的資料,因為不是所有東西都在公開的檔案裡面,很多與工務局有關的檔案是不公開的,這令研究和出版這樣一本指南有難度。
建築由誰設計、哪年落成等等有時會有不同的說法。會有這些不肯定,是因為接觸不到檔案。即使是崗頂劇院,直到現在究竟是誰有參與設計,其實有很多說法,這就是因為看不同相關檔案。如果看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像郵電局數年前為135週年出版一本書,就可以接觸到那些檔案,來龍去脈就可以這樣完整,知道大樓前後不只有一個人去設計,始終做這些研究涉及檔案。
我跟香港的建築師聊天,他們會很愕然,因為他們要找建築的檔案、圖則都可以直接找到,那不是甚麼秘密,但我們這邊好像很秘密,是誰設計都很難知道。
現時這本書裡的資料是我暫時盡量把我查證到的寫進去。日後可能有人再找到一些資料,說不是這個人或年份也不定。

呂澤強新著《遊走澳門建築美學》
在19世紀時,澳門的設計師屬於較業餘性質,相比在香港19世紀由英國受正式訓練的建築師設計的西式建築物,他們的設計在美學上會比較不正規
-書中提到較早期的一些建築,其設計師本身並非修讀建築系出身。澳門建築師專業化的發展脈絡是怎樣的?
呂 – 我之前做研究時有做過資料搜集。在19世紀時,葡萄牙有規定指,要在歐洲的大學讀建築設計,才可以有建築師的資格,所以澳門很早期的時候是沒有正式的建築師的。
在19世紀時,澳門的設計師屬於較業餘性質,相比在香港19世紀由英國受正式訓練的建築師設計的西式建築物,他們的設計在美學上會比較不正規。
到了20世紀初,澳門也不是沒有建築師的,只是很少很少,因為只有很少建築師從葡萄牙來澳。只有葡萄牙的建築師,是因為剛才說的規定,於20世紀初在葡萄牙和葡人管治的地方仍然有效,也所以本地具備這資格的人極少。
試問當年本地華人有多少能去歐洲讀大學再回來?連從西班牙來、在歐洲的大學畢業的建築師,也有受到當時澳葡政府排斥。
就像我書中所寫的,在澳門20世紀初到1960年代這段時間,負責建築設計的主要是工程師。但工程師的職能是結構、材料的計算,建築的美學不是他們的本分。所以你會看到那些建築物,我覺得應該是,當時西方流行甚麼,他們就用甚麼元素,也很大程度是業主要求甚麼他們就做甚麼。業主可能看到上海、香港是怎樣,在澳門時就要求怎樣。
而在1960年代開始,澳門逐漸有專業資格的建築師了,例如有韋先禮、馬斯華等等。有些建築的設計還是會受業主影響,有些建築師則很有性格,業主對設計也奈何不了,在80年代也有建築是建築師成功說服業主保留立面。
新港務局大樓的建築設計及周邊空間優化規劃比賽,還有新中央圖書館是近年澳門主要的建築比賽
-書中提到的建築怎樣反映到澳門和歐洲,或世界潮流的關係?本地建築來說,有沒有所謂「澳門特色」這件事?
呂 – 雖然澳門發展得較遲,但也是跟着潮流的。例如裝飾藝術,巴黎在1925年開始,澳門則是1930年代開始,其實只差了幾年,到1940年代再多一點。然後有真正的現代主義的建築,例如莉娜大廈、葡文學校等等。
在澳門暫時來說,能夠看到少許門派的,是韋先禮,因為韋先禮在澳門的時間頗長。他1960年代來過,然後1980年代再來澳門。他在澳門有建築師樓,澳門一些現時的建築師也曾跟他合作,例如利安豪、雅迪等,雅迪之後又發展出自己的一套。
1974年的四二五革命前,里斯本那裡的建築師大多是配合薩拉查政府去做項目,波爾圖就傾向於國際性,因為那裡始終不是首都,所以可以做一些不是表現那種獨裁政權的設計。四二五革命之後大家都傾向國際性,大家會探尋國際上在做甚麼,要追回之前在做的。
我自己覺得,回歸前的澳門建築特色是百花齊放,沒有一個主宰的風格,沒有一個主宰的人物。對於一個社會來說,這樣是很好的。是因為當時的環境和文化,才能做在設計上的百花齊放。
-當時的百花齊放是怎樣形成的?
呂 – 澳門沒有明顯的里斯本學派或波爾圖學派建築師,而澳門在回歸前,葡萄牙的建築師流行像藝術工作者般,以設計工作室的形式工作,即是以一個人掛名,然後去接工作。這像歐洲的工作室模式,所以澳門的設計公司都是很小的公司,不像國際大公司或現在國內的公司那樣有幾百人。這種小型的工作室,因為每個工作室的主管就是那位建築師,所以比較注重個人的藝術性,會更加百花齊放,例如當時有人在做後現代主義,有人做這樣或那樣的風格。
而當時有很多設計項目都是透過競賽——這個競賽不等同於今時今日的開標。現在今時今日的開標,設計的部份佔分不吃重,而且是以工程一次過計算,但回歸前設計和工程分開,像歐洲那樣。歐洲現在也有很多是透過設計比賽選出方案後再做工程。澳門回歸後較着重工程,有時設計會遷就了工程。
我在法國時,當地也有很多項目都要透過比賽去取得設計權,這樣才有可能令到設計這職業能夠蓬勃發展。如果每次都透過工程去投標,建築師就等於只附屬於工程。在澳門,近年就有新港務局大樓的建築設計及周邊空間優化規劃比賽,並完成了工程,還有新中央圖書館。近年澳門主要的建築比賽是這兩個項目。
澳門的設計公司都是很小的公司,不像國際大公司或現在國內的公司那樣有幾百人。這種小型的工作室,主管就是那位建築師,比較注重個人的藝術性,更百花齊放
–怎樣才算是一個好的建築?
呂 – 其實不論甚麼主義,都可套用古羅馬時期的建築師說,建築有三大要素。第一是實用,因為建築物設計出來是要用的,但不只是為了用。第二是要堅固安全。這裡所指的堅固我覺得不只是結構的安全,還有心理的安全。第三就是美學,要注意美學的藝術性,這一點是我們的社會比較忽略的。我們的社會較注重前兩者。這不是說對不對,只是想說藝術性也是重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