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塑泛民 - Plataforma Media

重塑泛民

源自新澳門學社的多位參選人近年在選舉中屢獲高票,但本地政治體系的改革似乎卻越發受制。創辦人、新領袖和分析人士普遍預料這澳門民主派龍頭未來將困難重重。
與學社相關的多張名單多年來都飾演爭取全民普選的角色。在最近一次立法會選舉中更是取得歷來的高票,共獲17.77%選民的支持。儘管如此,泛民陣營的決心或隨政治體系改革而受限。新的領袖、三位泛民人進入議會,新澳門學社面臨重新調整的必要。
周庭希——學社2010至2014的理事長,席間表示制定未來的動向時不得不考量中央政府的舉措。他說:「在短期內,港澳的民主似乎不太可能有重大的躍進。儘管如此,雖然澳門的調度空間有限,但涉及公眾利益的事務是新澳門學社所能幫上忙的。」
蘇嘉豪——學社現任副理事長及新任立法會議員,他表示政府應正視將會有越來越高的呼聲要求政治體系改革的方向,但這不是學社議程的重點,說:「學社不該是壟斷澳門民主陣營的一個黨派。目前,我們的任務是要推動更多人和組織加入以深化民主發展。」
蘇作為立法會裡最年輕的面孔,年僅26歲的他將於本月開始列席議會。他表示同時兼任學社副理事長與議員,身份上的重疊不大合適故將離任學社副手一職。說:「我希望喚起公眾對民主的關注,並帶動市民參與。」他亦曾是學社的理事長。
蘇於2014年發起了自1999年回歸以來最大型的示威。當時他23歲,率領逾15,000人,反對政府提出的高級官員離補法案。數月後,他當選成為由吳國昌、區錦新和陳偉智發起的、學社理事長,擔任理事長近一年。
歷經起伏後,吳國昌和區錦新為年輕人鋪下了領導的道路,但最終將其辦公室遷離學社原址,同時終止對其的資助。外界盛傳是源於學社方針及優先事項的分歧所致。
吳國昌解釋:「年輕的一代不接受老一代的領導,我們也同意領導一職是應一代接一代。相信彼此間在某些議題上仍存在合作空間,唯學社的領導地位應不存在此空間。」
吳是澳門首幾位為民主發聲的人,及在澳門立法會上唯一一名具民主議程的議員。在澳門這個行政長官需由中央提名、再由僅400位人員組成的選舉委員會投出的城市裡,加上立法會裡不足一半的議員是由直選所產生,吳國昌是多年內捍衛民主的堅定面孔,堅守「一人一票」的政治改革原則。
每年的天安門事件悼念晚會是新澳門學社多年來民主活動的標誌之一。1989年,吳國昌往來港澳兩地與北京天安門事件的學生會面。就在事件發生的幾年後,於1992年—成立了新澳門學社。同年,吳首次當選成為立法會議員,成為澳門以至中國內地民主躍進的希望。
正如25年前,吳國昌仍然相信民主及學社的未來取決於一個具更高教育背景的社會。而時至今日,他認為同樣重要的是促進青年與其所在地區更加緊密的聯繫,以便政治體制改革和其保衛團體能有一個確切的未來。
他解釋道:「也因為這樣,房屋是我們首要關注的議題。如果新一代人有居有其所,他們就會留下來。會建立家庭及感到對澳門的歸屬感。這才會令他們意識到抗爭的責任所在,是為對這個城市的一份許諾。」
房屋問題是民主派的其中幾大議題,也是社會上討論最多的議題之一。多年來,房地產的通脹問題令低收入家庭上樓越加困難。政府曾增加公屋的數量—興建廉宜的房屋及優先考慮讓困難家庭上樓—但此舉并不足以應付來自這30平方公里土地上—逾60萬居民的需求。
香港分析人士盧兆興表示若近年的趨勢持續,民主派將有望得到越大的話語權。縱然澳門是「相對保守」,他看好重新調整的風向,尤其是房屋供應方面。他說:「如果民主社會變得更強壯和有主見,中產階級會更獨立於政府,變得更具批判性和著力令他們的聲音能被外界所聽見。」
香港記者蕭愷一則對此持悲觀態度,說:「只有57.22%的選民投票,而且還是在颱風天鴿之後,泛民也只得三席。」他是《立場新聞》及《黃金時代雜誌》的記者,長期關注本地的政治走向。
蕭指出特別是政府在造成10死、幾百人受傷,還有大受破壞的市面——8月天鴿吹襲的脆弱時期,說:「在如此嚴峻的一次風災過後,除大部分居民對行政長官表示不滿外,沒看到選舉結果或社會運動上的改變。」
周庭希強調被動的民間社會是學社發展的最大障礙,又預期學社將面臨更艱鉅的時刻,因看到區內「政治迫害」的增加。這位曾在新澳門學社11年的成員,在4月離開了學社。他說:「自2014年起,政府開始濫用刑事訴訟,迫害活躍分子和持不同政見者。現在恐比以往更加艱難。」
周庭希和鄭明軒在加入學社12年、兩位都曾任理事長後,相繼離開學社。蕭愷一指這會使民主的未來更不好走。蕭期望學社會主力在兩個方面:「一方面,著力與鄰埠的民主團體結盟,如香港、台灣及新加坡。另一方面,爭取更大的地面支持,如創立志願者團體和討論會,甚至是不含政治因素,以更好走入澳門人的生活裡。」
學社創辦人之一陳偉智深明學社最重要是要「堅持」、不受賄,說:「因此我們需要集結更多跟我們有一樣想法的人。只有這樣,我們才可以薪火相傳,跨越路上的障礙,這些障礙就如金錢和權力。」
道路的取向如今在蘇嘉豪這一代年青民主人的手上;區錦新離開一手創立的學社;吳國昌繼續是學社成員但不再在裡頭露面。陳偉智仍堅守著,但只是學社的次要角色。
周庭希指年青一代更加團結,而且集結了具不同價值觀、性格和背景的人。他說:「更不用說是更具活力和競爭力。」
吳國昌承認新澳門學社新老成員一代、創辦人與新領袖之間存在分歧,但強調分歧是在舉措落實方面而非意識形態上。他言:「我不認為分開是任何人想要摧毀某些事的結果。我相信一個新的現實,也認為大家應好好考慮怎樣在新環境下生活得更好。」
吳續舉例指最近一屆立法會選舉與學社相關的名單就有3張,除了是以政治策略確保有更多的議席,對於將選票的轉置也有其他考量的因素,他解釋:「我們可以繼續一起前行,但內部的對立將影響我們作為團體的力量。當我們分開來競選,每個人角逐一個席位,會更加有危機感,迫使我們必須更加努力。我感到我們現在分開了—比起共為一團、意見不合那時變得更加強大。」
蘇嘉豪認同他們每一代民主人都秉承著同樣的原則,只是執行方式上的不同。他說:「最大的不同是抗爭以及維權方式上的不同,還有對長遠問題的看法。年輕一代人是更勇敢和進取的。」
對社會學家郝志東教授而言,代際間的衝突屬「正常」,但他提醒:「若[年青一代的成員]沒法與老一代共同處事實屬可惜。連與有著相同理念的人都無法共事,何以與意見不同的其他人共同協作,那其實這不正是民主所需要的嗎?」
盧兆興預期這會是個和平共生的局面,他作為香港的政治學家有這樣的看法:「老一代將集中於政治改革和監督政府;而新一代將聚焦為弱勢社群發聲和維權。」

與香港無可比性

香港,中國第一個特別行政區。被視為澳門許多方面的一個參考,她的大型民主運動和與中國大陸的融合等事件常被引作借鑑。即便抗爭的事看似相近,吳國昌指香港民主人士正處於與澳門的很不一樣的境地。他指出:「如果今天在香港有行政長官普選,泛民很有機會勝出。而在澳門,這并不會發生。」
但也有其他因素令這兩個特區不同於彼此間。「香港青年人的壓力大於澳門青年人所承受的要大很多。因此,他們要起來抗爭。他們感到不滿和覺得未來一片黑暗。」但澳門特區青年身上并沒發生這樣的情況,亦享受著較優越的經濟狀況。吳國昌以薪金的進化為例,香港和澳門的薪金在回歸中國後,於1997及1999年分別攀升了四倍。他又說:「澳門人對政府的抗爭仍處較為良好的關係,并不像香港是因對立以來。然而,若在未來幾年沒有再迎來經濟「炸彈」,快樂抗爭有可能最終轉化成悲觀抗爭。」
蘇嘉豪認為香港的民主派人士是更加獨立的,并明言兩個特區難以有絕對相同的命脈。他說:「我們是以較和平的方式與政府溝通,也具通過溝通來解決問題的空間。但在香港,泛民與政府已成對立局面,只能孤獨抗爭。」蘇為現任立法會議員,曾於台灣修讀政治。
盧兆興認為澳門民主陣營在數目和由獨立於政府的中產而來的資助仍屬「薄弱」,只能常以網絡方式動員群眾。儘管如此,他指出民運的跡象已慢慢增加;更視2014年反離補法案的示威為一次重大的轉捩點。
蕭愷一認為珠三角州周邊的民主社團有一個共通點:絕望感不斷發酵,特別在所謂雨傘運動,也就是於2014年癱瘓該區近兩個月的香港佔中運動後越發強烈。示威者上街要求全民普選來選出行政長官,唯此舉不獲中央所接受。時至今日,當時的一些示威領袖被捕,被判煽動和參與非法活動。
盧兆興明白香港特區的泛民派雖處陰霾當中,開始學習怎與「要界入香港內部事務的中央政府交涉,因中央正從司法、政治以至釋法的手段上干涉。」澳門則沒有這個問題,他續說:「澳門的民主人士汲取香港的經驗後,是為更加務實。」
郝志東認為中央政府必將對兩個特區的民主人士「施加壓力」,但希望民運能挺下去。他相信「到最後,他們會是歷史裡正確的那方。」
事實是新澳門學社目前主要提倡的仍被關上大門:全民普選。2012年,最近一次的政治改革裡,全國代表大會常務委員會堅定指出由中央提名行政長官候選人,并由選舉委員會選出長官的這一措施將「長期不變」,而不變的也包括立法會內繼續分直選和由任命生成的間選議席。
蕭愷一指如今澳門的民主之路只剩一條:「為有限的自由而抗爭。縱然大部分的居民依然繼續相信『乖孩子會有財富與和平』的教條。」
蘇爔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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