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在澳門大學的短暫經歷有何體會?
弗雷德里科.孔戈洛(F.C.)– 澳門大學全球與公共事務研究所設有專門研究中國與葡語國家合作的培訓、碩士和博士課程。利天佑(Francisco Leandro)教授正在做一項了不起的工作,不僅惠及學術界,更惠及中國青年,在此我向他致以最崇高的敬意和感謝。就我而言,我受邀講授了一堂關於中國與莫桑比克合作的課,這也是我的主要研究領域。
在此之前,我完全沒想到澳門大學的規模如此龐大,不僅僅是硬件設施,還包括整個師資團隊、學術研究、最新文獻以及實驗室等。這個教育生態系統,無可置疑地證明了特區政府將教育視為施政的重中之重。
—大學網絡能否成為中葡合作的燈塔?
F.C. – 這是顯而易見的。首先,我不知道在中國以外是否還有這類課程,我不敢斷言,但據我所知是沒有的。其次,澳門大學招收葡語國家的學生,為教育領域的合作創造了條件。另一個有趣的細節是,他們不僅邀請中國的學者和教師,還邀請了葡語國家的學者。這確實是一個能促進更深入交流與研究的生態系統。現在,作為合作夥伴,我們有責任創造附加價值,分享知識和觀點。令人欣喜的是,對非洲和葡語世界感興趣的年輕人正以倍數級增長。我看到中國學生撰寫學位論文,專門探討中國與葡語世界的合作。
—本次採訪是在莫桑比克總統查波(Daniel Chapo)訪華前進行,並於之後見報。在此前提下,從理論而言,目前莫桑比克對華關係的首要任務是甚麼?
F.C. – 中莫關係源遠流長。早在殖民時期,中國在支持莫桑比克獨立運動以及雙邊貿易方面就發揮了重要作用。時移世易,現時世界已截然不同。莫桑比克迎來了新一屆政府,在這新格局下,我們尚未有大型合作進程退進。但我可以將這個答案轉化為一個建議:我認為雙方在多維度合作上還有很大空間。
我們最大的挑戰是人力資本,也就是在莫桑比克先天資源優勢領域中缺乏相應資歷的勞動力
—具體是指哪方面?
F.C. – 中國帶來的機遇和挑戰是多方面的,絕不僅限於基礎設施。即使在基建領域,也可以引入技術轉移。如果我們繼續將目光局限於基建,那是遠遠不夠的,只會造成長期的依賴。我們必須重塑對華合作模式,將其提升至「戰略自主」的層次。
—也就是說,要超越「以基建換取大宗商品」的模式?
F.C. – 歷史證明,擁有大量原材料固然重要,但還不夠,即使那些是戰略資源。我們最大的挑戰是人力資本,也就是在莫桑比克先天資源優勢領域中缺乏相應資歷的勞動力,例如礦業、物流、農學、藍色經濟、旅遊、建築以及化學工程等領域的專家。
因此,我們必須創造條件,在STEM(科學、技術、經濟和數學)領域開展教育和培訓。我認為這才是具有戰略意義的。此外,我們對國道1號(EN1)有迫切需求。我們一直飽受氣候變化之苦,現有的基礎設施模式缺乏足夠的韌性。我們需要重建這條公路,或者說,新建一條公路。

—那麼,中國在基建方面的投資依然重要……
F.C. – 不僅是公路,還有鐵路。有了這兩大基建,莫桑比克就有了加速經濟增長的引擎。我們有很多生產地區,同時也有消費市場,但彼此之間缺乏互聯互通。有些地區的農產品放到過期腐爛,而大城市的需求卻得不到滿足,造成經濟失衡。當莫桑比克某個地區有市場所需的產品,卻無法以具競爭力的價格運送出去時,我們就只能依賴進口。
基建可以繼續作為優先事項,但談判內容必須超越基建本身,例如培訓本國技術人員進行日常維護,甚至參與建設,這樣我們才能培養自身能力,在15到20年後,有能力自行建造同等或類似的基礎設施。為了實現戰略自主,我們需要這種能力。
—特朗普式的衝突正在損害美國的國際形象。這是否讓莫桑比克進一步向中國靠攏?
F.C. – 在某種程度上,是的。我們看到一股巨大的暗流。我不會稱之為攻擊,但其目的是為了抹黑非洲選擇中國。儘管存在這種言論戰,但現實政治卻暴露了國際體系中存在的政治與外交虛偽,從而令西方的論調不攻自破。中國甚麼都不用做,就自然成為了非洲乃至全世界的選項。
如果我們繼續將目光局限於基建,那是遠遠不夠的,只會造成長期的依賴。我們必須重塑對華合作模式,將其提升至「戰略自主」的層次
—反華言論正在失去影響力?
F.C. – 西方大肆宣揚的反華言論正逐漸失去市場。如果我們拋開歷史優越感和文明偏見,客觀地說,中國正成為世界的解決方案。請注意,這並不意味著中國是一個完美的角色,因為沒有誰是完美的。但在現有的選項中,至少與美國相比,中國展現出了更高的穩定性和可預測性。這對於避免那些失控的、不合時宜的、往往出於個人而非國家利益考量的妥協至關重要。
我們看到一個個人(特朗普)控制著國家,牽著國家的鼻子走。我們不深入探討細節,但顯然中國正成為首選。現在我們需要付諸行動。這就像一場婚姻:我們答應了求婚,但必須保持清醒的頭腦。無論如何,非洲國家確實有必要加快與中國的合作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