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ício » Bonga: 「拜託不要再說葡語國家了」

Bonga: 「拜託不要再說葡語國家了」

安哥拉民歌歌手Bonga 76歲生日前夕,與《新聞日報》記者回憶起他的童年、職業生涯以及如何戲耍國家安全警備總署來到葡萄牙,一起回憶他充滿安哥拉色彩的一生。

你會保存歌迷的來信嗎?

若有特殊的來信就會了。有些人用極華麗的詩句來形容我的表演,例如:嬰兒伴隨著我的音樂出生、妻子與丈夫團聚、老人臨死時放我的音樂、布拉加一位坐在輪椅上的人想見我,他的女兒在家裡照顧他,扶著他站起來走路。(我會保存)尤其是熱情的人民留下淚水,還是年輕人來看我的演出,用所有的感情來演唱。

金邦杜語(安哥拉方言)的歌也是這樣嗎?

當我們談到金邦杜語歌時,其實我消除了一種偏見,因為很多人不會說英語,但他們會接受英文歌。那麼,為什麼他們不會接受金邦杜語歌呢?就像他們不懂英語而接受英文歌一樣。我必須這樣做,要知道我為了消除這種偏見做了多少努力。大家總以為別人的文化更高級。海外有許多東西記錄我們安哥拉的事,但都不是用金邦杜語。

還記得你Kipiri那首歌裡面關於童年的聲音嗎?

這我記得最清楚。那是街上小朋友發出的聲音,也是這裡所缺少的。他並不是那種令人煩躁、震耳欲聾的聲音。那是來自孩子生活、玩耍、呼喊、叫賣的聲音,也有來自灌木叢獨有的味道。我是在那裡出生。

這些灌木叢被歐洲殖民者貶低為仙人掌。這些孩子的聲音讓我覺得缺少灌木叢的味道,還有安哥拉傳統食物。我的天啊!

你煮飯嗎?

我是會煮飯的,我從我婆婆身上學的。她一開始還覺得很奇怪:「不要學,男人應該是去買菜的。」然後我就會反駁。難道你自小就會說金邦杜語,知道傳統音樂也是反抗的一種形式嗎?我們很早就知道這一點。就像非洲舞一樣,以往被人貶低,經過抗爭後登上了大雅之堂。

盧安達的音樂家們齊聚一堂,共同用音樂表達社會的各種問題。

嘉年華是安哥拉最大的派對。這並不是像總統或殖民時期的抗議遊行。而是一個屬於200至300人社區的嘉年華,派對觸及現今社會問題。例如,家裡沒水、孩子沒有禮貌、大家不在乎黑人的權利、女性希望謀求自己嫁給白人的權利……這就是嘉年華。

我們知道嘉年華是完全自由開放。這是否是你們可以在公開場合表達訴求的少數情況?

是的,這是當時定居者定下的規矩。現在很多的音樂都來自嘉年華。老人在這裡創作出迷人的旋律,表達訴求。同時,小朋友在旁邊奔跑玩耍。

你為什麼那麼愛跑步?

因為我有條件成為運動員。首先我非常喜歡跑步。當時我在社區里的角色就像班長,如果有什麼事情發生,我一溜煙就跑了,然後他們就被我甩在身後。

就算是在果園裡偷水果,我也不會被抓到。而且還會跟不同的社區進行體育比賽。我最喜歡田徑。我們把一根棍子放在一頭,另一根放在另一頭,然後就進行跑步比賽,我全把他們甩在身後。之後,我還打破了安哥拉記錄,並且受賓菲加邀請來葡萄牙比賽。

還記得你在社區里跑步的感覺嗎?

那就要看你對跑步的定義是什麼了。因為那裡沒有跑道,全是沙地。那裡的地形讓你很難學習跑步:有山,地上有坑洞,而且還要S形地跑。就連我們唯一的盧安達體育場,跑道也是用沙土和煤鋪的。

當賓菲加拋出橄欖枝,你有沒有想過不去葡萄牙?

我爸爸因為社會政治原因接受了我去葡萄牙的提議。我們在安哥拉沒有未來,當完兵後就只能做公務員。家中又有9個兄弟,我和爸爸工作,拿錢回家。

但不是每個人都必須離開安哥拉,因為他們的生活還算不錯。我並不是說殖民統治很好,我的意思是我的非洲家庭在社區的情況。不只是爸爸或爺爺在乎你,整個社區都在乎你,也是家庭的一部分,他們幫助你。

我無法想像走在大街上,大家互相不打招呼,這是歐洲的情況。我寄回家的第一封信就寫了這件事。

你在信中說了什麼?

爸爸,您知道嗎?這裡的人都各自為政。我爸爸回我:「那你就應該掙錢,因為我們不會給你寄任何錢。」

在葡萄牙你遇到任何歧視嗎?

我在機緣巧合下來到葡萄牙—這塊葡語國家文化共存的土地。葡萄牙必須解決不同種族共存的大問題,這也是我們當地同樣遇到的問題。因此我才會說:先等等,我不會對葡萄牙人有意見,每當我去貧民窟的房子時,那裡充滿了悲傷、饑餓、醜陋和不愉快。那些長官才是殖民統治我們的人,所以我對葡萄牙人民沒有任何反感。所以我交了朋友,也與別人共同生活在一起,尤其是體育界。但這只是我生活中其中一個美好的瞬間:我們一起去旅行,我不知道是他們誰,但最後發現是告密者,葡萄牙安全局的線人。

你怎麼知道他們在你身邊?

我們馬上就知道了。當我們兩三個非洲人在聊天時,有一個人會用腳刨地。我們之間總會有一個大家都不認識的人,把信息發出去。每當有人從安哥拉過來,我們都會舉行一個私人派對,如果他們不在派對中,那肯定在門口看誰進來。

這種管制真的很無聊,他們也沒有停止搜查?也沒有。如果穿著內褲把秘密信件送到外面就不會被搜身。

你什麼時候知道要離開葡萄牙?

當我在盧安達的房間中,然後一個名字叫André Mingas的安哥拉人告訴我:「你昨天就該走了。」就在那晚我就坐飛機走了。過海關的時候他們問我:「你去幹什麼?」我回答:「去荷蘭買唱片。」

當飛機快起飛時,我雙手合十祈求上帝。

當時你覺得是否有義務留在安哥拉?還是覺得做應該做的事?

没有,我只是做我應該做的,並且做得很好。我在這時期挺愉快的。在安哥拉你想的機會也沒有,更別說擁有了,他們也更不會給你空間。

那麼Angola 72這張專輯就代表你的戰鬥?

這是一系列作品的開端。我甚至不認為我是一名表演藝術家,因為這張專輯代表了我23年在盧安達炙熱的貧民區中的生活,我的所見所聞。這就是我的音樂。

當我跟一些佛得角的演奏者一同來到荷蘭後,其中一個人擁有一間唱片公司(Djunga d’Biluca),這間唱片公司為所有佛得角音樂人錄製唱片。他說:「你沙啞的聲線很適合唱歌,為什麼不試試錄歌?」

我錄完歌後,他們就用金邦杜語告訴我唱片銷售的資料。

這個資料信息是不公開的嗎?

當然不對外公開,那麼安哥拉人怎麼才能買到這張專輯呢?唱片公司用船把我的專輯運回安哥拉。這專輯也只是被短暫地禁播。歌曲中唱到:「嘿!小心……」然後我把名字改為Bonga Kuenda,這樣大家就不知道演唱者是誰了。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著名字是秘密的,意思是「捉與逃」或「他們捉我,但我不會停止逃跑」。這都是在說我自己,我一直在逃。

你現在還在逃嗎?

很幸運地,我現在已經不這樣了。我經常被問到這個問題。許多人不再喜歡Bonga是因為他們拿了安哥拉政客很多錢,去討厭我。他們想把事情複雜化,但並沒有成功。我有法國的金主支持我,唱片公司也位於法國,演唱會也是主要在法國舉辦。

你對安哥拉新總統若昂·羅倫佐有什麼看法?

他上任後有許多歷史遺留的問題等待解決。他的到來是否讓人「鬆一口氣」?他著手處理許多安哥拉的問題,這是一件好事。他也為安哥拉止血,這對人民來說也是好事,因為大家一直對不公的事逆來順受。

我們希望國家收益不是為別的國家蓋大樓,而是貢獻給托兒所、學校教育、醫療藥物以及醫院裡悲傷的人。大家可以去看看,大街上都是受苦的人民。

我們從沒有經歷那麼多謀殺事件和襲擊。人們焦急地說:「我明天該如何充飢?」但總統若昂來了,這是一件好處。

Bonga就是因為與Jonas Savimbi、 Samora Machel以及前總統若澤·愛德華多·多斯桑托斯交流過而出名。

「我跟他們每個人都聊過天,都有一個很好的對話,我們都討論非洲的事情。」

是不是總是值得這樣做?

有些情況值得,有些不值得。

難道不應該接觸前總統若澤•愛德華多•多斯桑托斯嗎?

不應該,那屆政府有很多東西缺乏,尤其是缺乏對人民的堅持。我喜歡堅持信念的人。你在說安哥拉後獨立時期的情況嗎?是的,我並不是順口開河,我說的東西都是基於我對國家的認知。

在國家獨立后,有音樂被禁播,是嗎?

是的,很多歌曲沒通過審查。然後我就跟Savimbi接觸(爭取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領袖)。

那段時間是怎麼度過的?

在後獨立時期發生了內戰,剷除了許多異見分子,引入了馬克思和列寧主義。這就是當時的情況。我當時在海外,心中有所疑惑:「為什麼公務員、律師和官員都相繼離開安哥拉?是誰發動了內戰?為什麼發動戰爭?」他們捉拿了革命分子,且人數比革命人士多。他們也並沒有停止追捕。當我回到安哥拉時,酒店房間都滿了,我在想:「誰會覺得現在在打仗?才沒有這回事。」同時,我跟一個游擊隊隊長在一起。有些人說:「我從沒想過安哥拉會變成這樣,看看那孩子和那輛車。」

所以你不清楚安哥拉當時正經歷什麼?

再多我就不清楚了,他們都是帶著疑惑到這裡來。「就這樣?這樣指揮?」我跟幾個長官都聊過。比如阿戈什蒂紐·內圖(前任安哥拉總統),因為我當時還是一名挺出名的藝人,出過專輯,可以有很大號召力。

但我提醒他們這些長官:「我不會叫大家去送死。」

他們怎麼回答你?

他們說:「你像個推銷員一樣。」但我也遇過明事理的人。

他們大部分人都去世了。十分幸運地,你跟他們都見過面。你還能回想起跟Jonas Savimbi一起造成多大的影響嗎

上千人都來看我們,而且還來了很多記者媒體。

我比不是在替Savimbi說話,但他並不是像大家說的那樣。事實上是當要殺他時,他就先自殺了,因為他不想被羞辱。(官方說法是他在戰鬥中被殺)。爭取安哥拉徹底獨立全國聯盟(UNITA)壯大了,這是因為反共產和美國都在支持UNITA。我還看到Savimbi和時任美國總統雷根在商談呢。

你會運導彈過來嗎?還是不運?當時安哥拉南部已經控制住了,這片區域也是最大的。他也從不想跟別人分享這區域。這對我十分重要,就像南北韓一樣。

然後我開始跟前總統阿戈什蒂紐·內圖成為朋友。他跟我說:「有可能不會有選舉?」我問:「為什麼,總統先生?」然後他說:「他們贏得更多的票數。」然後於5月27日,非洲南部最不幸的事發生了。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對啊。

你還會去安哥拉嗎?

我不會像以前一樣去的那麼頻繁了。但我認為安哥拉是屬於我們的。我們有充分的權利和義務與安哥拉共同努力。但國家還是有一些障礙需要我們去改善。

現在總統不會跟武裝的隨行人員共同出行,不再如此了。這說明了軍國主義和嗜血一面已經被削弱了。這對安哥拉來說是好事。孩子暢所欲言,報紙也享有言論自由,國家還有一些更大的進步改善人民的生活。

你現在還想在安哥拉舉辦大型音樂會嗎?

我總是有意願做一些自發的、自然的、有力量的東西,因為這意味著他們會更放鬆,更放鬆……更人性化。 但它不僅限於Bonga。 我們仍然處於這個階段:只有一個政黨決定一切,而且做出的決定通常很糟糕……

你想看在到這情況發生嗎?

在我的祖國最難的是醫生、工程師、律師,因為他們是另一方文化的代表,這令人十分難過。他們很難跟洗衣工的母親交流或跟文盲父親交流。他們對此感到羞恥,但又有藕斷絲連的關係。

待在陰涼處都有40度的高溫下,打著讓人窒息的領帶和穿著來自倫敦的外套,說著葡萄牙電視新聞裡相同的話。太遺憾了!這些人對我們的藝術、社會和凝聚力沒有任何好處。他們都是教師、將軍和部長這樣的人。這些人要如何才會停止這樣做?以這樣一種形式成為非洲人,然後教給子孫後代聽?在家時不跟任何人說話,他們自然會來。如果沒有來就說明他沒有專心。

在葡萄牙大家對你怎麼樣?

大家都對我不錯,你可以跟我去市場走一走,我會去買木薯、魚、肉這些食材,看看大家對我好不好。我挺有特權的,因為我去餐廳的時候都是老闆來接待我,老闆也對我很好。但這也並不是說沒有偏見,還是有的。所以我不喜歡葡語國家這個詞彙,「我們都是說葡語的國家。」那麼就是說,我沒去過你家,但是你卻進了我家。

 文Texto: Mariana Pereira  •  攝影 fotografia:  João Silva/global imagens 07.09.2018

聯絡我們

平台媒體,聚焦中葡關係。

平台編輯部

關於我們

電子報

訂閱平台電子報,縱觀全球新聞

© 2025 – Copyright Plataforma Media.

Uh-oh! It looks like you're using an ad blocker.

Our website relies on ads to provide free content and sustain our operations. By turning off your ad blocker, you help support us and ensure we can continue offering valuable content without any cost to you.

We truly appreciate your understanding and support. Thank you for considering disabling your ad blocker for this websit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