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葡語系:神話與幻想

 

葡萄牙哲學家若澤·吉爾(Jose Gil)不認同當前研究機構與正字法所賦予葡語的概念。他表示,研究機構與正字法都沒有尊重這種語言的高貴性。“並不需要建造一個葡語帝國,因為這並不存在,對於我來說,葡語是個神話”,法國雜誌《新觀察家》將若澤·吉爾評為當今世界25大思想家之一,在接受澳門平台採訪時,吉爾還解釋了下個月將為澳門做的講話內容——生存的恐懼。

 
澳門平台— 對於目前眾說紛紜的葡語系這個概念,你的看法是?
若澤·吉爾— 這個話題非常值得一談。我認為葡語系正如同它的表達形式一樣,是個很不規則的巨大神話。葡語系國家共同體(CPLP)支撐著葡語,如今隨著赤道幾內亞的加入,這一人們所能想像到的最恥辱的醜聞正是葡語作為一個神話的證據。我反對研究機構以這樣的方式來推廣葡語。我不支援獨裁的進入(赤道幾內亞進入葡語系國家共同體),這與葡語這門高貴的語言毫無任何關聯。在此之前葡語作為一個神話,是因為它是一門不尋常的語言,葡語在原有的基礎上獨立發展出許多不同種類的語言,它必須發展,而人們也必須允許它發展。葡語是一筆最大的財富。巴西葡語很獨特並且必須得到發展,不遵循正字法。
澳門平台— 你說不遵循正字法。
若澤·吉爾— 我反對正字法。我已書面表達了我的反對並簽了名,我感到非常的不滿意。
但如今人們已經開始以官方形式實行正字法後的葡語了,這在我們看來又是一大恥辱。語言有其自己的生命,葡萄牙的葡語同莫桑比克的葡語是不同的,將米亞·科托(Mia Couto)與魯伊·努內斯(Rui Nunes)的文字進行比較就能知道了。並且葡語的各種表達方式也不盡相同。沒必要建立一個葡語帝國,因為這並不存在。葡語在我看來是個神話,但如今葡語使用者越來越多,而且這門語言本身也在安哥拉、莫桑比克、巴西或葡萄牙等國家朝著各自的方向進行發展,這一點好極了,同樣這也是不遵循正字法情況下所能達到的境界。很大一部分的著名葡國作家都反對正字法,並且不遵循其規則來進行寫作,我認為這非常好。

澳門平台— 隨著文化與語言的擴張,葡萄牙難道沒有人去尋求一種最終將其廢止的方式嗎?
若澤·吉爾— 我認為目前是有的。但是你覺得在支持者當中有誰在廢止它呢?沒有人。在反對者當中倒是有的。愛德華多·洛倫索(Eduardo Lourenço)在早期一篇小品文中認為,葡語就是一場幻影。對此我表示認同,這的確是一場幻影,一場很大的幻影。

澳門平台— 你認為在出口葡語的過程中還欠缺什麼呢?
若澤·吉爾— 我們無需出口葡語。對於“出口”這個詞,我更願意說是我們應當為這門語言提供一個發展的機會。舉個例子,儘管賈梅士研究所很不幸地廢止了歐洲許多葡語研究機構,但依然有一些代表團在歐洲各國推廣葡語。我曾在布達佩斯遇到將近一百個匈牙利人(當中也有些羅馬尼亞人或當地其他民族的居民)在學習與使用葡語,對此我感到驚奇。他們原因有很多:因為喜歡、因為相近、因為想用原文語言閱讀費爾南多·佩索阿與賈梅士的作品。原因是很多的。

澳門平台— 為什麼你幾乎一直在用法語寫作?
若澤·吉爾— 現在一半一半了。這是在很久以前,當我還只有二十幾歲時。之前我一直在用葡語寫作,自從去了法國生活之後,我的葡語大樓在不知不覺間突然倒塌了。後來我察覺到,我並不希望會這樣,但它還是發生了。

澳門平台— 這座大樓現在重新屹立起來了嗎?
若澤·吉爾— 是的,但已不具備一個二十多歲青年的潛力了。

 

“如今我們相互畏懼”

澳門平台— 你將出席9月在澳門舉辦的大會——“生存的渴望與恐懼”。能解釋一下你將在會上談到的內容嗎?
若澤·吉爾— 我在會上的主題與我前些年出版的一本書有關——《葡萄牙,今日——生存的恐懼》。很顯然,對於生存的恐懼,為生存的衝動帶來了障礙,而這一衝動則來源於渴望。我打算思考這種生存的渴望從何處而來,如何形成,以及生存的恐懼又是如何形成的。
澳門平台— 這本書是你10年前完成的。自出版以來葡萄牙已經發生了很多變化。這一恐懼是否增加了呢?
若澤·吉爾— 這種恐懼發生了改變。雖然它增加了,但卻是以一種奇特的方式增加。可以注意到的是,當時的葡萄牙在一定程度上還是處於繁榮時代,金融危機尚未到來。我在書中所提及的這種恐懼是一種縱向的深層次恐懼,它阻礙我們進行改變、阻礙我們的自我認可並且使得我們不想做自己、不想順應變化,因為人們更喜歡維持現狀。當時我以一種更加偏向人類學與本體論的方式談論了這一恐懼的縱向平面。

近年來還形成了另一個平面並且已經擴大了很多。我所目睹的正是這一轉變的發生。這些恐懼有對失業的、對未來、對不能留在國內以及無法保證實現願望的恐懼。這是一種對無法以社會形式生存,以及無法在社會上生存的恐懼。於是在社會各界形成了一種範圍越來越廣的縱向與橫向的恐懼,甚至幾乎達到無法教育子女、無法融入文化以及藝術家無法隨心創造作品的恐懼等。
這種恐懼在民眾當中普遍存在並會造成非常嚴重的後果。目前正在發生的是,這些來自於社會、生活、失去房子與所得東西的橫向恐懼對社會凝聚力造成了嚴重後果。也就是說,這些恐懼將啟動再啟動那些先前的縱向分層的主要恐懼,一種在我們的社會裡存在已久的生存的恐懼。從另一方面來講,這些恐懼對實行民主也造成了影響。
在葡萄牙,如今我們相互畏懼,懼怕承認我們的權利。為什麼呢?因為一旦承認了,一旦抗爭了,就會有另一些人借此機會揭發舉報。存在這樣的恐懼,這很罕見,這種行為使得國家顯得不民主。但這種恐懼的確存在。

澳門平台—是因為這種恐懼,所以那麼多的葡國人選擇離開國家嗎?
若澤·吉爾— 是的,肯定。此外,眾所周知目前很多葡國人移民國外的原因是他們得不到好的工作待遇。我們一直在培養歐洲最好的護理人員,而現在卻在失去他們。我們為此花費鉅資,培養出專業性很強的人員,而他們卻大量移民去諸如英國這樣的國家,那裡正在招募葡國護理人員,因為他們在葡國得不到發展,無法成家立業生兒育女。調查問卷顯示,目前葡國移民的新情況是大量移民人員不想回、也不考慮回到祖國葡萄牙。

澳門平台— 於是移民成了面對這種恐懼的方式。
若澤— 當然。

澳門平台— 你希望在澳門遇到什麼樣的葡國人?
若澤·吉爾— 這個問題讓我出乎意料。我對於在澳門的葡萄牙人的瞭解就是他們感覺在澳門挺好。這是我所有的瞭解了。我覺得他們並不思鄉,但最好還是不要談這個話題,因為我並不瞭解。
澳門平台— 再回到剛才提到的那本書。你在其中一個章節寫道“如果我們是‘東方的中國人’,我們將一點都不像日本人。因為我們不瞭解他們,他們也不吸引我們”。你能夠解釋一下葡國人與中國人間有什麼相通之處嗎?
若澤·吉爾—這是針對一位法國外交官的評論所寫的。在葡國人觀念裡也有反對衝突、避免衝突、避免各種麻煩,直到不得不面對對手為止的趨勢。她(法國外交官)在中國生活了很長時間,因此目睹了以上行為,並將葡國人與中國人進行了對比。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從一方面來看,這種行為的產生是因為人們不希望自己看起來像個引發公共衝突的人。在這個社會裡,公共衝突是被否認的行為,其實很明顯這也是某一種恐懼所帶來的策略,一種避免衝突的巧妙防守策略。在這當中蘊含著一種機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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