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與非洲的宏觀關係中，北京如何看待非洲葡語國家？
尚金格：中國一直致力與所有非洲國家建立良好關係，6個非洲葡語國家自然也在此列。儘管非洲葡語國家的經濟體量相對有限，中方仍希望維持長期友好的合作關係。在非洲葡語國家中，安哥拉、莫桑比克和赤道幾內亞因貿易額巨大，是目前中國最重要的貿易夥伴；佛得角及聖多美和普林西比是中國遊客青睞的旅遊目的地；至於幾內亞比紹，雙方的政治關係在國際層面上保持在極佳水平。
鑑於金磚集團擴員及中國在其中的角色，您認為非洲葡語國家，特別是安哥拉，未來有機會加入該組織嗎？
尚：當今世界是多元的，單極世界已不復存在。因此，必須營造多元的文化和政治氛圍，尤其是在發展中或不發達的「全球南方」國家之間。金磚集團的興起，正順應了許多這類國家的期望，它們希望透過這個平台獲得更多利益和支持。
事實上，金磚集團的作用與西方聯盟截然不同。它並非軍事同盟，而是一個所有成員國享有平等權利的經濟合作機制。組織內部並無單一領導者，中國、印度或南非都擁有同等權利。因此不能說中國是金磚集團的「領導者」。
目前，南非正設法吸引更多非洲國家加入金磚國家集團。埃塞俄比亞和埃及已於2024年1月1日正式成為成員國。此外，在2023年的峰會後，津巴布韋和阿爾及利亞等國也表達了加入意向，但尚未正式提出申請。非洲葡語國家若要加入金磚，則需正式提交申請。
近年來，安哥拉政府逐漸向美國靠攏，與俄羅斯的關係不甚理想。因此我認為，若安哥拉希望加入金磚國家，首先可能需要說服莫斯科支持。而中國則一如既往與安哥拉保持密切合作。2024年，兩國簽署了《關於建立全面戰略合作夥伴關係的聯合聲明》，這份極其重要的協議鞏固了雙邊關係。
中葡論壇遠不僅是一個經貿平台，它更是一座促進中國與葡語世界政治互信、共同發展、文化交融的戰略橋樑。
您認為，若非洲葡語國家未來走向聯邦化或更深層次的政治整合，會使它們成為對中國更具吸引力的夥伴？
尚：環顧全球，非洲葡語國家在經濟或軍事實力上雖無法與其他區域集團相提並論，但其文化、語言和地緣政治價值卻舉足輕重。安哥拉和莫桑比克憑藉石油、天然氣、煤炭及其他戰略礦產，成為該集團中最大的經濟體。佛得角及聖多美和普林西比雖然面積不大，但其大西洋的地理位置具有重要戰略意義，可作為後勤補給和海上安全的支點。
政治上，該集團國家積極參與非洲聯盟和聯合國的活動，且時常協調立場。安哥拉在調解區域衝突中扮演了重要角色，而佛得角則被譽為非洲民主穩定的典範。
因此，中國看到了與非洲葡語國家加強合作的機遇，尤其是在進口原材料和農業領域。雙方的合作空間非常廣闊。
安哥拉是中國在葡語國家中的第二大貿易夥伴，僅次於巴西，但其對華出口卻持續下滑。原因何在？安哥拉應如何實現石油以外的出口多元化？
尚：預計2025年安哥拉對華出口將下降約17%，主因是北京已將石油供應來源多元化，轉而青睞價格及運輸成本更低的俄羅斯和中東等供應國。因此，減少採購安哥拉石油實屬意料之中。
此外，安哥拉目前正經歷經濟困難時期。外匯短缺、補貼削減、貨幣貶值、油價上漲及通貨膨脹削弱了國內購買力，從而也導致自中國的進口量下降。
自2014年起，安哥拉政府意識到所謂「荷蘭病」的風險（經濟學術語，指因對自然資源出口的依賴，導致製造業衰退的現象），一直試圖推動經濟多元化，促進了農業、礦業、工業和旅遊業項目，以減少對石油的依賴。然而，經濟改革對整個政府體系是一場嚴峻的考驗，亟需跨部門的強力協調。
11年過去，石油依然是經濟的重要支柱，因為與其他行業相比，其利潤率高，投資成本較低。農業和礦業雖有投資，但成效有限。政府曾敦促各省吸引更多投資，但充滿挑戰的營商環境令西方投資者望而卻步。而中國企業則主要專注於建築和貿易，創造了就業機會，近期更開始投資興建本地工廠，為安哥拉青年帶來了機遇。
安哥拉與俄羅斯有著歷史淵源，同時也在探索與歐盟的夥伴關係。中國如何應對安哥拉的多向外交策略？
尚：首先，中國奉行不干涉他國內政的政策，承認安哥拉政府有權選擇自己的合作夥伴。目前，安哥拉與俄羅斯的關係雖在發展，但並不如預期那般穩固。不同的利益導致雙方採取了迥異甚至衝突的策略，各自為政。
自2017年以來，安哥拉一直尋求西方的資金與支持。然而，許多支持並未真正落實。例如，在美國突然宣佈不參與洛比托走廊項目後，安哥拉被迫轉向阿拉伯國家、以色列、韓國及非洲開發銀行尋求援助。
透過中葡論壇促進投資和貿易的成效如何？尤其對聖多美和普林西比、幾內亞比紹等較小的經濟體而言。
尚：論壇的核心作用之一是深化經貿合作。論壇持續推動雙邊投資、貿易便利化，以及在能源、基建、農業、漁業和金融等戰略領域的夥伴關係。此外，像中葡合作發展基金這樣的倡議，也為具體的發展項目提供支持。
論壇在人文交流方面同樣扮演著重要角色。透過各類培訓和能力建設項目，促進了知識轉移，並加強了專業人士和機構間的聯繫。澳門憑藉其中葡共融的歷史傳承和葡萄牙語的官方地位，成為了這場對話的絕佳交匯點。
作為中國唯一以葡萄牙語為官方語言的城市，澳門可以擔當中國與非洲葡語國家之間的橋樑。中葡論壇與葡語國家共同體協同合作，構建了一個戰略性的交流合作平台，共同的語言增進了成員間的互信與親近感。總而言之，中葡論壇遠不僅是一個經貿平台，它更是一座促進中國與葡語世界政治互信、共同發展、文化交融的戰略橋樑。
鑒於最新統計數據顯示非洲葡語國家對華出口下降，您預計北京會否調整其政策或融資工具，例如中葡合作發展基金？
尚：中國有意與非洲葡語國家維持穩健的貿易關係，這既是為了保障原材料（石油、礦產等）供應，也是為了拓展新的消費市場。
2023年，中葡基金放寬了融資申請規則，讓更多葡語國家的企業能夠利用其信貸額度。這一趨勢可能會轉化為更多資本、更易獲得的貸款，或為非洲葡語國家的出口及生產項目提供更優惠的融資條件（如利率、期限、擔保等）。
其理念也在於鼓勵生產國提升產品附加值，從而不僅出口原材料，更能出口附加值更高的製成品。另一行動方向是支持港口、基建和海關改革，以減少仍然阻礙非洲出口的關稅及非關稅壁壘。
自2025年中非合作論壇以來，北京已給予90%的非洲國家對華出口的產品零關稅待遇，非洲葡語國家可從中大幅受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