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論點注定成功,有些則不然。因此,政治討論的本質正是意見不可能總是一致。然而,對於決策的本質,無論在理論還是實踐上,卻存在著共識。說是採取某種策略,但實際上卻採用另一種戰術——甚至根本沒有戰術——都將注定失敗。在這一點上,我們或許可以達成共識。失去一個原本合理的方向,卻沒有其他替代行動方案,只能導致失敗。
嚴峻的現實是,在中葡平台、區域融合和經濟多元化這三個中央提出的戰略軸心中,澳門正在倒退。在中國與葡語國家的關係中,澳門特區一直是次要的;在疫情「清零政策」期間,澳門更加孤立。即使疫情結束後,賀一誠訪問葡萄牙也僅僅是順應國家敘事,缺乏真正的戰略目光和實際效果。
經濟多元化的方向以中央主導為基礎,以「1+4」為框架,無人提出異議。這裡的問題在於,沒有人有其他方案,也不知道該如何行動、更遑論何時及如何實現。這樣的結果放在眼前:2023年,77%的政府收入來自博彩業;2024年,這一比例增至80%;2025年,分析人士預測將進一步增至82%。至於區域融合,無論是否受歡迎,都是一個不可迴避的國家目標。但在澳門沒有人知道如何推進,亦不知道應該與誰合作……而且澳門仍關上了接納外國投資及外來專業技術的大門。
這理論至少已提出了25年,但實踐上始終未能驗證。我們正面臨一個足球教練般的困境——堅信某種比賽理念,但手上球員卻無法執行。
在三大發展方向上,回應是沉默的。許多經濟參與者既不能、也不會,更不願冒險去動搖自身的資產,或建立未曾擁有的關係。長期以來,我們習慣了尋租經濟和政府內的任人唯親,習慣了地下利潤和房地產投機。當國有土地被收回、博彩中介被逮捕、衛星賭場要退場時,才意識到世界已經改變了,很難以另一方式來看待這一切。
這個戰略計劃十分明確,值得更多討論,並以批判的目光優化。然而,從理論上來看,澳門具有顯而易見的優勢:從一個過度依賴博彩業的「漁村」,轉型為融入有8,000萬人口、佔中國生產總值14%的大灣區經濟體,這絕不應只是挑戰。事實上,既然已無法回頭,不如在這個願景中尋找新的機遇之光。至少在理論層面,很難否認這樣一個潛在的利益——與五大洲的葡語國家的聯繫,以及發展現代工業和高質量服務業的機遇。
務實來說,我們需要提出問題:這是否是一個「虛幻的好主意」?畢竟,這理論至少已提出了25年,但實踐上始終未能驗證。我們正面臨一個足球教練般的困境——堅信某種比賽理念,但手上球員卻無法執行。唯一的解決方法是,要麼破除根深蒂固的陋習,要麼重組隊伍,引進具備技術、才智和戰術頭腦的人才。然而,現實中的澳門仍裹足不前:一方面接受一個自己不知如何落實的計劃;另一方面對能帶來助力的人士關上大門。
還有一個受忽視的討論:澳門的高度自治正在變弱,失去了獨立思考和決策的能力。事實上,澳門特區對自身定位的貢獻越來越少。但更糟的是,如果澳門在理論層面的優勢變弱,在現實中可能會失去特色。因為如果澳門不能成為一個可行的替代方案,她將被大灣區內更強大的城市超越,使自己僅成為戰略追隨者和依賴補貼的後知後覺者。
*《平台媒體》社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