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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在展開一場沒有政治理想的政治鬥爭」

 

「自從柏林圍牆在1989年倒塌之後」,莫桑比克哲學家塞維利諾·艾利亞斯·恩戈恩尼亞說,在莫桑比克沒有一個左翼政黨,而且告誡大眾警惕新自由主義的盛行。

 

塞維利諾·艾利亞斯·恩戈恩尼亞,是莫桑比克哲學家,同時也是一位莫桑比克出生的思想家,他今年52歲。他在羅馬格里高利大學獲得哲學博士學位,目前在瑞士洛桑大學人類學和社會學系擔任研究員,恩戈恩尼亞在人類學、非洲思想、教育哲學和文化間性領域做出令人稱道的工作。在接受《澳門平台》專訪時,他談到莫桑比克共和國的後選舉時期。

澳門平台:我們剛剛經歷了一個莫桑比克民主建設的重要歷史時刻–第五次大選。就您看來,目前這個時期對於莫桑比克的意義是什麼?
塞維利諾·恩戈恩尼亞:我們在選擇國家領導人的時候,不是看他們是否漂亮,不是看黨旗的顏色,也不是看這個黨的黨歌是否悅耳(說得好聽),而是從總體上看,這個政黨有沒有理想、有沒有關於社會發展的觀念,這兩個東西組合在一起可以領導人民前進。當我們把選票投給某個政黨的時候,就意味著,我們認同這個政黨,或者說我們認為在實現人們願望方面,這個政黨所提出的綱領是最適合的。從本質上講,民主也應當是如此。
現在,發生了一件非常簡單明瞭的事情,自從柏林圍牆在1989年倒塌之後,莫桑比克就好像沒有了政治理想來代替原先的理想。從意識形態領域的角度來講,我們還從來沒有看過如此多的獨特性。看起來,自由主義,尤其是超級自由主義,和其他組織社會生活的形式相比較,已經取得了一些優勢。這種局面,使我們倒退到有展開另一場革命的可能。這不是莫桑比克的綱領。我們看到巴拉克·奧巴馬,因他具有財富再分配、消除貧窮、為大眾服務、和美國金融界鬥爭的理想而當選,然而,他所制定的政策確實是截然相反的,以至於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資助那些當時處於危機之中的銀行。我們看到,在法國,弗蘭索瓦·霍蘭德總統之所以當選,是因為左翼社會主義的理想演說–反對銀行、消除失業、公平分配財富的演說而當選的。但是,他所提名的最新一屆政府中,就有一位經濟部長是來自羅斯柴爾德銀行。這也就是說,這兩位總統的做法都有異曲同工之妙。這種處於在柏林圍牆倒塌之後看起來唯一正確的政策、自由主義的左翼,尤其是彌爾頓·弗雷德曼和芝加哥學校、超級自由主義的左翼認同的理想,同樣也變成了我們瞭解正在討論的政治鬥爭的關鍵指南。
莫桑比克解放陣線在誕生時,是左翼,但是它變成了右翼–它自己都說它是一個“控股公司”。莫桑比克全國抵抗運動在誕生時,是右翼,或者至少是帶右翼性的,也就是說,現在,現在它和莫桑比克解放陣線處在一個政治格局之中。莫桑比克民主運動黨(MDM),我們可以把它歸為中間派,但是這是一個中間偏右政黨。我們和它們處於同一個位置上,這就令我們沒有其他治理國家的綱領了。反腐敗鬥爭是通過反面來制定政策,反國家認同和黨派認同也是通過反面來制定政策,也就是說,反對黨沒有一個和莫桑比克解放陣線不同的理想。而且莫桑比克解放陣線已經不是如1975年那樣的一個左翼理想了。

澳門平台:出現這種情況的直接後果是什麼?
恩戈恩尼亞:我們現在生活在這樣的一個國家,在這個國家裏,我們不能夠對社會綱領投票,因為我們沒有替代性的綱領。這樣一來,在我們國家所展開的選舉,就變成了簡簡單單的換人執政。我們按照習慣來投票,我們投票是因為我們需要一件襯衫,在某些情況下,我們按照經濟實力來投票,一個確定的集團不得不動員人們這樣做。
從理想的角度來講,我們非常貧窮,沒有另選方案,因此,在政治領域上是一個弱點。這看起來是自相矛盾的,因為,從根本上講,我們可以說,我們處於一個超級政治時期,在這個意義上,我們可以說,我們相信電視、廣播,我們有一個印象:在所有省份的莫桑比克人,都在展開政治鬥爭。我們有一個印象:我們正站在一個非常大的柏拉圖式廣場上,在這裏所有的市民都來參與辯論,他們都有理想,這是好事。但是,實際上,我們認為理想的鬥爭就是那個指導政策的東西,就是那個指導信念的東西,這就和引導人們走出他們所面臨的困境的觀點產生了差距,這樣我們就是在和人而不是和理想鬥爭了。
莫桑比克解放陣線會說,他們解放了祖國,而莫桑比克全國抵抗運動則會說,他們為祖國帶來了民主,而莫桑比克民主運動黨則會說,他們沒有武裝(不搞武裝鬥爭),但是,從根本上講,他們不是在和理想展開鬥爭,比如我們希望把莫桑比克共和國引向繁榮。我們正在展開一場沒有政治理想的政治鬥爭。

一小群精英對大多數人

澳門平台:您經常說莫桑比克需要重新考慮制定一份社會契約。您認為我們的失敗之處在哪裡?
恩戈恩尼亞:在莫桑比克,人們的生活水準相差太大。有一小部分社會精英,他們擁有的太多,有一小部分社會精英,他們過著富足的生活。但是,社會上的大部分人群卻在過著災難般的生活。社會契約意味著,在我們所生活的社會,我們能夠重新公平地分配社會財富,至少機會是均等的。只有這樣,大家才都有飯吃。
你只需用肉眼看一下馬布多市,然後審視一下我們所擁有的東西、我們吃到嘴裏的東西、我們所能夠擁有的公共財富和自然財富,就會發現我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
澳門平台:據估計,在10月15日的投票中,莫桑比克大約有1000萬人參加選舉。和以往的選舉相比較,這次選舉的投票率是最高的。您認為這意味著什麼?
恩戈恩尼亞:我對統計數據沒什麼興趣。除此之外,哲學不是從統計數據之中產生出來的。把更多的人帶來選舉並不意味著,一個國家在理想方面有所提高。從根本上講,這種局面被媒體放大了,當你看電視的時候,你可以看到有幾千人在抗議,電視能夠造出一群人來,這讓整個國家都喘不過氣。但是,我們可以反駁說,這只不過是3000萬人中的幾千個人而已。因此,人們很難嚴肅地思考一下,那些跑去參加我們所說的抗議的那些人,也沒有嚴肅地思考一下,人們甚至都不知道那些代表來自哪裡-這才是問題的關鍵所在。
一方面,電視起到教育和宣傳動員者的作用,這其中包括好的和壞的兩方面的作用。特奧多爾·阿多諾和麥克斯·霍克海默已經講過,媒體的作用如同異化。也能夠提高事件發生的頻率,讓猶豫不決的人作出決定。這種數目的變化並不一定就意味著在理想的鬥爭上,我們有了新的提高。
這種事情,在一個社會裏是很重要的,選舉不是簡單地看有多少人參加選舉,而是要看他們帶著多少的良知來選舉、他們知道事情的前因後果,知道為什麼要這樣投票。同時,這還依賴於存在著一個替代性的政治綱領,原則上,依賴於我們領悟這些替代性政治綱領的能力。在一個70%的人口是文盲、還有10%到15%的人口是半文盲的國家裏,那些有文憑的人實際上既不知道這樣寫、也不知道這樣讀,他們怎麼又能夠領悟而且又能夠解釋一個社會的政治綱領呢?

澳門平台:您認為什麼時候我們可以開始認為莫桑比克人們有了民主意識?
恩戈恩尼亞:這個問題和很多方面都有聯繫,一方面,這需要個人的公民意識。我們的教育水準迫切需要得到提高,我們的政治參與水準迫切需要得到提高,這隨著時間的推移會有所變化。我們自身,在我們的活動中,有著喜歡和別的國家進行比較的習慣。我們的社會將會進步,這是肯定的,進步的節奏要看我們自己的。這種民主意識的理想,不論是在我們的一小群政治精英之中,還是在我們的老百姓當中,都需要有一個提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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