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乏幽默感

對於製作諷刺性題材的人,我們很難知道是誰,甚至不知到名字或面孔。因為大多數諷刺本地社會的人都不願意透露身份,他們害怕被諷刺的人會有所行動。

「澳門方丈聯盟」的Facebook 封面圖片,把兩個下屆特首熱門人選:經濟財政司司長梁維特和立法會主席賀一誠放在一起。「澳門方丈聯盟」是一個透過網絡來諷刺社會的團體。當然,是以開玩笑的方式來諷刺。一開始他們創辦的想法是關於生活態度,談論笑話、電影、書籍和小說等。他們向《澳門平台》表示,「問題是澳門經常發生像『漫畫』般的情節。 除了分享這些內容之外,我們別無他選」。 在Facebook上,他們以虛構人物在網上出現。我們不知道他們是誰,更沒有見過他們。他們只是同意以匿名形式作出回應採訪,他們首先解釋建立這個Facebook粉絲專頁原因。
「我們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我們希望人們可以自信地說出誰是社會的害群之馬,並要求這些人堅決承認他們犯下的錯誤。我們希望通過創作引起人們對日常生活中愚蠢、荒謬和可笑事情的關注。」我們名字的靈感來自周星馳電影中的角色,周星馳是港澳台非常著名的喜劇演員。電影角色中的方丈是一位非常受人尊敬的老和尚,幽默而古怪,他懂得武術。他們諷刺地說:「極端敏感是方丈的主要特徵之一,這跟澳門市民的性格完全相反,澳門人對政治漠不關心。正如羅立文司長所說:過去的事就算了吧。」
他們創建的粉絲專頁已經獲得1.6萬個讚好。他們認為:「這其實很少, 所以請不要將我們視為社會輿論。」讚好的粉絲大多是本地人。「男女老少都是我們粉絲。 我們還發現,有許多政府官員和親政府人士,例如政治人物和傳統社團成員都有讚好我們的專頁。」他們發現香港的粉絲數量亦有所增加。
「雖然有很多不公平的事件,但每天都沒有報導,媒體或政治團體是基於我們發布的消息來討論社會問題,我們只是普通公民,用我們的常識來討論社會議題。因此請不要把我們描繪成英雄或怪胎。哦!對了,我們是信佛的。」
《愛瞞日報》的刊物中亦使用了幽默、諷刺、誇張和嘲諷的手法,旨在「揭露和批評本地政治和社會的愚蠢和腐敗」,是新澳門學社企下的刊物,新澳門學社由甘雪玲領導。2010年開始創辦,一年後他們的一首歌曲傳遍整個澳門,成功為他們贏得了社會大眾的關注,使他們得以繼續營運這個媒體。現在他們更加專注於關於本地的新聞。目前,他們大部分讀者來自澳門、香港和台灣,年齡介乎25至34歲。他們稱:「《愛瞞日報》不僅僅是一份諷刺政治的刊物,還是雙邊溝通的平台,允許讀者發表與傳統媒體相反的觀點。在《愛瞞日報》中,每個人都可以自由表達自己看法。」
如果沒有自由,那麼漫畫家Rodrigo de Matos的工作就不會存在,這是一個人人都談論的名字。 他作為澳門少數定期出版物之一,也許是唯一一個有簽名和願意露面的人。除了葡文報章《句號報》之外,他還通過Artizans(加拿大)、Toonpool(德國)和卡通運動(荷蘭)在歐洲和北美出版的葡萄牙周刊《Expresso》和英文版畫漫畫,以及一系列的報紙和雜誌。2018年,他的作品獲入選聯合國人權辦公室為「世界人權宣言第22條」畫作,以慶祝《世界人權宣言》70週年,他還贏得2014年歐洲新聞漫畫獎。
他向《澳門平台》解釋,在開始作畫之前,他會首先讀新聞。 「我總是考慮兩個因素:主題的重要程度、它可以為社會帶來的結果,以及幽默的潛力。」
選擇主題後,通過葡文和英文媒體盡可能地傳遞有關的信息。他承認把中文使用者排除在外,因為他們仍然「無法接觸」他,因為他不知道他所說的內容與他們是否相關。他澄清:「我不想不公平,但我不知道他們在多大程度上有獨立的立場。我不希望我的作品與官方的說法一樣。」

歡聲笑語並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在澳門,幾乎沒有附帶漫畫的報紙。在中文報章,只有《訊報》出版漫畫家七公的作品,性格和名字都是虛構的,我們試圖聯繫他,但沒有獲得回覆。在當地的電視上亦看不到幽默內容,這種節目十分罕有。《愛瞞日報》稱:「這是我們過去十年來一直面臨的問題,這與許多複雜的因素有關,包括澳門的流行文化衝擊、歷史元素以及人口比香港少的問題。」
Rodrigo de Matos亦認為社會層級是其中一個原因,但他同時指出其他因素。他認為:「澳門的文化活動非常有限。我們對文化產品不是很感興趣。很自然地,在幽默層面上就沒有太多或者沒有好的作品。」
香港的情況就有所不同。在紐約土生土長並從事表演的Jami Gong表示:「我們是亞洲第一間棟篤笑俱樂部。我們不時會有喜劇節目,但不定期。我們的喜劇水平有所提高。」他在2007年從紐約回港後便創作了Take Out Comedy。
他表示,起初團隊感到筋疲力盡,一直在尋求變化:「這就是我改變經營策略的原因。12年後,我覺得我們不再成長了。現在我們有自己的節目,但不是每週。」
這些節目用英文,而且節目價格亦令在香港的中國人對此缺乏興趣。他稱:「沒有次文化可言。這就是為什麼我們的俱樂部設在外籍人士社區。」
Jami Gong甚至在澳門與國際喜劇演員每週表演一次,並在美高梅以英文演出了四年同樣的劇目。他說:「觀眾主要是外籍人士。我們停止演出,因為出現危機,他們再也不能為節目提供資金,因此現在幾乎沒有表演的場所。」
他不想承認但將城市供應不足與缺乏興趣聯繫起來。「澳門沒有拉斯維加斯這樣的娛樂活動。它僅是一個與博彩相關的名字。直到有人試圖.....」
3月13日,The Roadhouse Macau嘗試與香港的Punchline喜劇俱樂部舉辦一場棟篤笑節目-據說這也是亞洲的首間喜劇俱樂部。「這很好,因為澳門沒有太多這種東西 ,這也是一次經驗。」
Richard Loughlin酒吧經理解釋:「我們希望有更多團體進行這樣的嘗試。」香港俱樂部邀請了著名的愛爾蘭喜劇演員,並將他們帶到澳門慶祝聖帕特里克節。「這十分幸運。因為要請這些人過來是非常昂貴,並且有風險。」
在澳門的表演約有50人,主要是外籍人士。 Loughlin表示:「幽默是一個非常特定的領域。 你必須用非常流利的語言來說笑話。澳門種族非常多元化,這方面的不足也可能與城市規模及人口有關,因為我們要考慮到年齡、群體、國籍、甚至更多。這與音樂和各種藝術種類都是一樣的。這是一場戰鬥。」
《愛瞞日報》指出,「據我們所知,還有一些人有諷刺和批評政治議題和社會其他問題,如漫畫家吉七和Rodrigo de Matos。」
Rodrigo de Matos的批判和嚴厲的特質,為他帶來成功和反抗,但僅僅是「一丁點威脅」。「試圖限制我的工作和我的自由,是讓我感到心煩意亂,甚至令我變得尖酸刻薄。我喜歡那些認為我是錯的人,如果這個人沒有胸襟接受批評,對他來說就更加糟糕。這就是我看待事物的方式。如果我進行自我審查,我會對自我感覺不良。」
鼓勵批判精神和抵制普遍的冷漠,讓澳門方丈聯盟行動起來,它把缺乏幽默和批評內容,與大多數中文媒體得到政府補貼和監督這一事實聯繫在一起。他們批評:「他們不在乎大家的看法。因此不會去迎合大眾。許多情況下,他們只是在壞人得到利益時才揭露真相。」
澳門方丈聯盟強調,在轉型之前,人們並不關心本地政治,只是渴望過上美好的生活,但這是自私的行為。許多40多歲、50多歲甚至是60多歲的市民都希望仍然維持原狀。「他們不像我們,我們關心政治,我們批評、製造敵人,因為我們指出痛處。」
賭權開放為這座城市帶來了大量的金錢。但他們抱怨,對於年輕一代來說生活卻變得更加困難,他們在償還貸款的同時還要努力滿足家庭需求。「他們只關心賺錢,有沒有時間睡覺。社會正義不是優先事項。因為伸張正義不會給大家帶來任何收入。」

面子與工作

但還有更多的問題。他們解釋:「況且,無論是哪個行業,大多數人都會發現很難與領導交談。這就是澳門的社會政治現狀。因此,這也是我們不願意透露自己身份原因。」
他們認為自己是一群18人的「失敗者」,年齡在20到40歲之間,來自不同領域:博彩業、教師、金融業、賭場、公務員、學生,資訊科技人員、社會工作者和失業者。他們開玩笑稱:「我們當中,有人是父母,有人在讀大學。但這並不影響我們工作。」
這個群體很多元化。他們補充,從高中畢業生到博士學位都有,範圍很廣。「我們要明確表示,我們都不想參加立法會選舉或在政府中佔一席之地。因為現在已經有很多學者、協會領導人、有權有勢的人每天都在澳門的媒體發表評論。相反,我們只是每天工作維持生計的小市民,沒有人贊助我們做這些事情。」
《愛瞞日報》也不願透露姓名。他們表示:「我們並不害怕他們知道我們是誰,但從我們的角度來看,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不僅僅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熱情而專注的志願團隊,旨在發揮作用並挑戰傳統媒體世界。」
但Rodrigo de Matos強調,若因害怕受到影響而不再表達自己的想法,就會「周身唔聚財」。他說:「我不會假裝每個人都嘲笑我的漫畫,沒有人會被冒犯,這很難做到。非常自願的事情往往是無關緊要的。 我想創造討論和辯論的空間。這也是光明誕生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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