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政學者:「警方的某些戰術奇怪且不尋常」

研究警政的香港教育大學學者何家騏

香港在過去兩個月的抗議浪潮中,處於前線的香港警方備受批評。面對過去5年最大的社會動盪,研究警政的香港教育大學學者何家騏認為,當局一直在遏制這場抗議活動的暴力行為,但在某些情況下使用的戰術引發市民對警察的不信任,與警方在過往受到廣泛支持形成反差。元朗發生的黑社會無差別襲擊事件,令人留下深刻印象。設立一個獨立的委員會來調查各種事件被認為是最客觀的選擇,可以確保公眾接受調查結果。

-你如何評價香港警方處理抗議活動的策略?
何家騏:在這兩個月裡,警方的策略並沒有明確的方針。我們在不同的地點、情境看到不同類型的對抗和不同程度的暴力-包括侮辱、攻擊、投擲物品或縱火。但我認為警方在大多數抗議活動中都遵循了警政理論中所謂的「協商管理」。換句話說,重點是在抗議前與示威組織者進行溝通,尋求對遊行開始和結束的時間及路線的理解。
唯一的例外是6月12日在立法會舉行的有爭議性的抗議活動,當時示威者坐在官方承認的示威區,突然遭到警察攻擊。一些年輕的示威者在混亂中受傷,包括記者,還有一些人被橡膠子彈擊中頭部。
另一個完全相反的事件是7月1日,闖入立法會事件,當時警察突然撤退,一群示威者衝擊立法會。

-警方辯稱,他們在處理和遏制暴力行為時以專業的方式、依法行事。是這樣嗎
何家騏:我認為這種評價並不完全錯誤。1967年左右,英國殖民政府處理左翼毛派叛亂時,通過有關公共秩序和警察的法律法規,加強了警察的權力和行動範圍。
與許多其他國家相比,香港警方的執法手段遠非強制性-到目前為止還沒有人死亡。媒體可在暴力示威地點的中心進行現場直播、拍攝影片和照片。新聞自由基本上得到尊重。
然而警方的某些戰術很奇怪且不尋常,例如進入購物商場逮捕示威者(例如沙田),7月1日從立法會撤退,延遲回應元朗地鐵站事件(如黑社會成員涉嫌參與的襲擊事件),或在示威地區從高處發射催淚彈和橡膠子彈。

-你提到給人們留下深刻印象的元朗事件。警察反應遲緩和其他情況導致人們懷疑警方與所謂的黑社會勾結。你對此有甚麼看法?
何家騏:這是一個非常複雜的案件。謠言太多,我只是一個學者,沒有內部信息,所以我不能發表太多評論。但我在元朗居住了40年,我意識到許多居民感到不安全,對警方在襲擊發生當晚遲遲不作出反應的辯解非常懷疑。許多人對警察失去了信心,無論當局如何解釋。

-香港警察曾經被認為是亞洲最好的。什麼事令這產生變化?
何家騏:香港市民過去廣泛支持警察的原因,與上世紀70年代英國當局推行結構性改革後的專業化和現代化進程有關。我認為公眾對警察的滿意在很大程度上與期望有關。就像1997年後的最初幾年一樣,英國政府最後幾年的執政行為受歡迎。在金融危機和非典型肺炎爆發期間,公眾對警方依然抱有好感。例如,2005年的一項民意調查顯示,大約80%的人支持警方,當時,警方正在應對湧入這座城市抗議世界貿易組織會議的外國抗議者。

-對警察的信心減弱是何時以及如何開始的?
何家騏:在香港和中央政府間就民主化計劃、高鐵內地海關管轄權或內地個人遊的走私活動等問題,出現了自治權相關的緊張局勢後,情況開始發生變化。部分市民開始懷疑香港領導層是否將本地利益置於中央政府之上。從那時起,警察一直處於應對抗議者的最前沿。
香港和北京的領導人也可能是原因之一。自2012年以來,在處理社會與政府之間的衝突方面的手腕越來越強硬。 2014年的佔中運動以及後續情況眾所周知。
此後,警察與公民間的緊張態勢在抗議浪潮中日益加劇的同時,香港特別行政區政府也出現了合法性危機。

-許多人呼籲成立一個獨立調查委員會,負責調查涉及警察和抗議者的事件。警方是否有合適的內部機制或是否有必要設立這樣一個委員會?
何家騏:具有監督職能處理投訴警方的獨立監察委員會(IPCC)被許多人批評為「無牙老虎」,其任務是評估投訴警察課撰寫的調查報告,可以給出同意或不同意的意見。除了這些內部機制外還有其他選擇。一個是立法會的聽證會,但這個步驟十分艱難,因為此前從未有過關於警察問題的聽證會,而且由親政府陣營佔多數的立法會可以阻止這種情況發生。另一個是負責調查爭議問題的特別獨立調查委員會。行政長官可以通過委任調查小組全權調查某一具體事項來行使其特權。

-這種獨立委員會還會因為哪些事件而成立?
何家騏:我們最近就有一些例子,例如港鐵工程造假、鉛水污染或2012年南丫島海難事故等。與2019年情況類似的是1966年的九龍騷亂調查。出於這些原因有人呼籲採取這一機制來調查警方的行動,特別是6月12日(與立法會的衝突)和7月21日(對元朗的襲擊)。這是最客觀的選擇-可以由退休法官和其他知名人士等組成委員會,以此確保公眾的信任和接受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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