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過赤熱大地

尚未被開發為旅遊勝地的島嶼上,有許多值得駐足觀賞和體驗的景點。

清晨六點,Laginha海灘上已經有人「游早水」。此時太陽還未升起,還沒有散發出灼熱的陽光,為何人們迫不及待地舉行下水禮?這裡不僅有潛水的樂趣,更有人們嬉戲的歡笑。在海灣的北端,人們日復一日地過着平淡生活,在聖文森特島的各項活動中,可展現人們的活力,更不會忘記在工作開始之前沿著Marginal大道跑步或散步。太陽出來了,高掛在城市周圍高聳的火山山頭。隨著陽光的出現,身體健壯的游泳運動員和頭戴鮮花的女人會從水里出來-有些人會去到上午8點開門的銀行,有些則去上午7點開始上課的公立學校。他們流着汗水,精神爽利地在晴朗的一天出發。從浮橋上觀看到的這一場景讓我們不禁想到這就是一天的開始......應該每日都如此。當太陽升起時,Laginha海灘顯現出另一番面貌,海水展露出典型的加勒比海藍。我們身處遠離加勒比海的佛得角,但是白色的沙將海水映襯出了一種天堂般的藍色,令人沉醉,這片白沙灘也是島上是獨一無二的風景。我們今天看到的Laginha沙灘是於2013年完成重新評定的成果。海灘上鋪了細密的白色沙子,面積不小。這裡並不是一個原始的海灘-位於港口、海水化淡廠和現代化的Marginal大道之間,但完美地滿足了人們對休閒空間的需求。更重要的是,坐在這片沙灘上就彷佛進入了許多著名葡語書籍所描繪的畫面之中。1983年由Orlanda Amarílis出版的故事書《鳥島》(Ilhéu dos Pássaros)的名字就來自於這個海灣的一個小島。《拉金哈的海》(O Mar na Lajinha)(2004年)和《從Monte Cara的視覺看世界》(Do Monte Cara Vê-se o Mundo)(2014年)亦是與這裡有關的作品,作者是Germano Almeida。Germano Almeida如今是佛得角文化的耀眼明星,這位作家獲得2018年人物獎項,得到國際正式認可,有關獎項是所有葡語國家文學獎項中最高榮譽的一個。而Germano Almeida的創作深深植根於這片土地,這位今年年滿74歲的作家出生於博阿維斯塔島,在里斯本學習法律,在安哥拉從軍,曾做過佛得角共和國的律師、議員和總檢察長,在普拉亞市生活,如今住在明德盧。Germano Almeida的書中充滿了對童年的回憶以及他當律師和檢察官時遇到的故事。在2018年的Morabeza文學節(10月在明德羅市舉行)上接受採訪時,這位作家說:「我離開了博阿維斯塔,但博阿維斯塔從未離開過我,我也不想她離開。」他在採訪中還提到了這個充斥著他童年記憶的島嶼,當時那裡還沒有電燈,所以夜晚都在街上度過。少年時期的Germano Almeida和朋友們經常聽當時路過島嶼的說書人講故事,以打發時間和描繪夢想。令人好奇的是,在採訪中這位作家使用了數字類比來解釋他成功的秘訣。「當我們想與人交談時,我們不會說20士姑度(前葡萄牙貨幣),我們會說5便士。」他如此回應如何構建一個個彷彿真實的故事和人物,即用人們日常簡單的話語來敘述故事。Germano Almeida把自己的作品與現實聯繫在一起,人物的塑造複製生活街頭巷尾生活的普羅大眾,故事發生的場景也真實存在。他是彷若自己童年時期故事講述者們的轉世,書籍中描繪的場景幾乎都來自佛得角。

波瀾壯闊

這位作家不是佛得角文化的唯一國際人物,也不是唯一一位成為明星的明德羅居民。切薩裡亞·埃沃拉的聲音迴響在城市的大小街道上-大多數針對遊客群體的咖啡館都在堅持播放她的歌曲「Sodade」,這位歌手在2011年去世,但她仍然是最璀璨的佛得角文化象徵。
聖維森特機場裡豎有這位歌手、高3米的金色雕像迎接遊客。她的作品填滿了人民宮的一個房間,在那裡你可以看到她專輯的光碟封面、音樂會和巡迴演出的照片、禮服和煙斗以及其他個人物品。而切薩裡亞·埃沃拉的故居則只有一個門牌證明歌手曾經的居住地,但鄰居們仍然可以興奮地講述這位佛得角音樂的女主角。明德羅居民們喜歡談論各種主題,在這裡他們有充足的時間去閒聊--炎熱的氣候也不允許他們過於勞碌。這就是當我們進入藝術園(Quintal das Artes)時Polo Lima改變計劃的原因。他帶我們參觀了正創作的壁畫,展示了這塊曾經是軍營,但在2013年之前都處遺棄狀態的地方。Polo Lima說他是第一個佔據這片空間的藝術家,而如今這片土地上已經有了一家公司,一所戲劇學校,多位塑料藝術家和音樂家。
Polo Lima不再繼續展示,並帶領我們穿過城市的大街小巷。隨著各色新酒店,餐廳和非洲設計的商店的出現,明德羅也迎來了改變的時刻,但是當地特色的小酒館、理髮師、魚和水果攤販以及滿是草屋的Picapau,各人擁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門上的標誌是1974年,當時曾在里斯本、倫敦、聖多美和安哥拉工作過的Lima先生(Polo Lima的父親)開了這家餐館。他在82歲高齡時仍然一手包攬這家餐廳的經營,無論是大堂還是廚房的工作,並說「這是明德羅的第一家餐廳。我還開著它是因為性價比高」。房子裡的牆上寫滿了各種語言的留言,表達了對龍蝦和Cachupa(佛得角「國菜」)的讚美。
我們沿著魚市穿過了Picapau--位於藝術園的對面,魚市的漁民們每天都會擺出大量肥美的金槍魚和貝塔魚等,買家們聚在一起熱情地挑選著自己想要的貨物。這裡安裝了一個去除魚內臟的裝置,人們經常聚在一起。在旁邊不遠處,我們看到了明德羅的貝倫塔,這是里斯本貝倫塔的複製品,曾經是重要的港口,現在是海洋博物館的所在地。沿著Marginal大道(被人們稱作海灘大道)再往下走,我們路過了莫爾納之家(是里斯本莫爾納之家的姐妹機構),其所有者是歌手蒂托·芭黎絲,偶爾會與其他本地音樂家和歌手一起出現在這裡。街道旁邊保留著一些非常美麗的殖民建築,二樓設有朝海的大窗戶和陽台,一樓則大量的商舖。
還有很多國有的保存完好的美麗建築-譬如上文提到的人民宮,位於明德羅中央街道,是權力機關的所在地(事實上它建於二十世紀初,葡萄牙將殖民地的行政首都轉移到這個城市);仍然擔任市政廳的Paços do Concelho;現在仍完整地保留著曾經的海關業務痕跡的明德羅文化中心;將這塊土地變成了群島的文化中心的Liceu Velho;還有參議院Vera Cruz,一個典型的殖民建築,現在是國家工藝設計中心。
當我們離開市中心時,曾經的繁榮和現在的發展都變得模糊,貧困變得更加明顯。但即使在這些保存狀態最差的街區,也能見到葡萄牙第二共和國時期流行建築的影子,它們和街道一樣,沉默的昭示著聖維森特的葡萄牙殖民歷史-直到1975年才獨立。然而,聖維森特的財富和發展最迅速的時期,不僅要歸功於葡萄牙人,還得益於英國人。聖維森特是最後一個被發現的佛得角島嶼。缺乏淡水和沒有降雨,使葡萄牙帝國對這裡毫無興趣。該島在行政區劃上屬於Santo Antão,島上有山羊和綿羊。1793年在Porto Grande建立了一個殖民點,但除此之外就別無行動了。
無人料想到,1839年左右,英國國王會要求葡萄牙政府允許英國人在聖文森特停留。不久之後,這個想法就變成把聖文森特島打造成英國海外省船隻前往倫敦途中的燃料補給點。Porto Grande(現在的明德盧)擁有理想的自然條件:水深、天然避風港和潮汐讓大排水量的船隻也可以停靠。儘管沒有自然財富,但聖文森特開始為那些定居在那裡的人提供飲用水,並為船隻的鍋爐提供木炭。 1875年,聖文森特島建成了跨大西洋通信有線電視台,這為該島帶來更多、來自不同地區的人口和更大的資金流。1879年,明德羅市正式成立。

最國際化

明德羅居民們熱愛向人們講述他們城市的早期歷史,彷彿這樣就可以證明明德羅是佛得角最國際化的城市,那裡的人們都比較善良,富有創意和藝術細胞。除了這個神話外,明德羅居民都是藝術家的認識讓人們更加重視這一文化脈絡,文森特人認為這種文化的血脈在島上所有居民的血管中跳動。儘管如此,這片土地仍然拒絕承認自己在度假和旅行方面的天賦。常常會聽到明德羅人說遊客的飛機在São Pedro降落,很快就會去Santo Antão。「頂多在這裡過一晚,然後就坐船趕到聖安東尼。」我們在珍妮酒店(Residencial Jenny)獲知,酒店一晚的費用最高為5900士姑度(約53歐元)。內裡設施可能不是最頂級的,但早餐的露台有著觀賞明德羅市的極佳視野,Porto Grande(很快就會發展成郵輪碼頭)就在面前,還有巨大的火山口,雖然火山大部分淹沒在海中。珍妮酒店(Residencial Jenny)是為那些想要趕早班船並次日抵達Santo Antão的人提供過夜住宿的眾多旅店之一。目前,明德羅市最繁忙的旅遊交通線是:前往綠島的遊客,乘渡輪僅需五十分鐘,並提供環火山和綠色山谷的步道。但聖維森特島的面貌正在發生變化,新酒店的出現顯示現在的發展方針是讓遊客停留更長的時間,以及推廣島嶼及其自然美景。 Casa Branca Eco Chic Hotel酒店是一個很好的例子,主打高品質酒店;翻新後的Hotel Oásis Atlântico酒店是另一個取得良好成績的例子。
在欣賞美景時,可以清晰地看見島嶼的火山起源。圍繞著明德羅市的Porto Grande是一個非常清晰的馬蹄形火山口,其北部邊緣的裂口已有數百年。在Calhau地區,仍然沒有一點綠植覆蓋的兩大片凝固熔岩是兩個火山口的傑作,整片景色讓人覺得彷彿火山昨天才剛剛睡著一樣。整片土地都是黑色的,炭黑色且乾燥。唯一的例外是Ribeira de Calhau,這是一個海拔在海平面以下的地區,種植著一些供應聖維森特的蔬菜,但缺水意味著不可能生產出足夠供應所有人口的食物-每天都會從SantoAntão運來香蕉、木瓜、紅蘿蔔、草藥和辣椒。
去佛得角卻不去海灘,比去羅馬卻不看教皇還要糟糕的事。這簡直是罪惡,是對佛得角宜人的空氣和海洋的極大浪費。聖維森特的平均氣溫為24度,平均水溫為22度。海灘是細膩的白沙灘,這個令遊客們印象深刻的景觀的形成得益於強風將沙子從非洲薩拉帶到島上。東風越猛烈的地方,海岸積累的白沙就越多。因此從Gatas灣(最大型的音樂節舉辦地)到Grande do Calhau沙灘的玄武岩地面上覆蓋著金色的沙丘。對比鮮明。但最美麗的海灘是混合的,由沙子和灰色形成的獨特組合。
薩拉曼薩(Salamansa)位於一個擁有大約一千居民的小漁村,是最荒涼的海灘。在入口處有一所帆板運動學校和一個薄餅店-「在這裡可以吃到比巴黎更好的薄餅」,我們聽到當地人不停地叫賣到,彷彿想要抹黑這個稱號。海浪拍擊的聲音,劃破寧靜,而一座死火山的斜坡迫使空氣中的碘濃度攀升,帶上典型的海洋味道。
距離明德羅5公里的小村莊薩拉曼薩尚待開發。淡水是通過預約定時出售給居民的,基本衛生設施還沒有建成,但這並不能阻擋這裡的發展。這些房子大部分都保存完好,塗上了鮮豔的色彩,街道上的人們都十分友好且充滿了好奇。薩拉曼薩也是英雄之地。佛得角是海龜在大西洋的產卵點;每年7月至11月間,聖維森特的多處海灘都有可能發現受當局和當地非政府組織保護的海龜蛋。被Monte Cara山陰影覆蓋的Lazaretto海灘位於明德羅對面,是雌海龜常選擇的產卵地點之一,當地居民已習慣於保護這些嬰幼兒誕生直到它們回到大海。這片土地上的人們早已不再食用海龜肉,海龜現在受到尊重和保護。常常能聽到漁民講述他們從海底的漁網中拯救受困海龜,將他們帶到岸上並打電話給當地政府的故事。薩拉曼薩的漁民是救援人員中的佼佼者。
來聖維森特的人不是為了尋找極度舒適和度假勝地-這不是旅遊業。這是佛得角形成城市時間最短的島嶼。讓我們希望這是蜂擁而至的遊客們最後一個觸及的遺珠,讓這裡永遠保持這種方式,緩慢而熱情。慢慢有助於冥想(用米蘭昆德拉的話來說),冥想帶來創作、文學、音樂、藝術-聖文森特一直在做的事情,彷彿這個群島中沒有人類來過一樣。

Premi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