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殖民國家而言,這是一個壞時代」

奧尼西莫·迪奧托尼奧·德·阿爾梅達(Onésimo Teotónio de Almeida)出席了澳門大學會議,這位葡萄牙亞速爾的作家長居美國,他最近發表的新書《奇蹟時代》獲獎,內容講述葡萄牙人在十五至十六世紀期間取得的科學進步。在採訪中,他談到葡萄牙的過去、亞洲、他選擇居住的國家以及文學的關係。

阿爾梅達的祖母出生在美國普羅維登斯,外祖父移民到美國。經歷兩代人的發展,阿爾梅達家族許多人都定居在美國,他在1972年決定離開里斯本,長居美國,並繼續在普羅維登斯的布朗大學學習-直至今日。他在澳門大學的活動上表示:「我會說我沒有移民,我只是擴大了邊界。雖然我把新英格蘭變成了我的家-這是世界上我住得最長的地方,因為我在這些地方住了47年-我在22歲時離開亞速爾群島。」他又表示:「我去里斯本時總感覺自己是亞速爾人,儘管我很快就適應,而且在里斯本,我很自在。我通常會說,踏上波士頓、蓬塔·德爾加達(Ponta Delgada)或里斯本的土地,會讓我感覺就像在家裡一樣。」
葡萄牙人幾個世紀以來所踏足的世界,所蓋的建築物是阿爾梅達感興趣的主題之一。所以他寫了這樣一本書,去年由Quetzal編輯的隨筆集《奇蹟時代-葡萄牙擴張過程中的科學》,書本獲得古爾本基安基金會頒發的葡萄牙世界歷史獎。阿爾梅達亦在布朗大學任教,他認為:「如今的時代對殖民國家來說是糟糕的,殖民地人民有一種自然的反應,認為殖民者的後代應該感到內疚,需要為祖先的錯誤道歉。今天,葡萄牙也是這種狀況。矯枉過正會把殖民地神化-所有不好的東西都來自於殖民者,殖民地可以逃脫責任。此外,在我看來,若說殖民沒任何優勢是不正確的,就好像殖民者沒有做過什麼好事。」
這位作家在回顧殖民時期時認為,人們有時「還忽略了全球移民歷史」。他補充:「如果我們始終如一,我們今天應該都還在非洲。我指的是幾千年前的非洲,據說最早的人類生活在那裡,人們慢慢地從那裡移民至世界各地。」對於阿爾梅達來說,葡萄牙一直試圖保持平衡的態度,只為了回應葡語國家的請求才尋求干預。他認為,每個葡語國家與這位前殖民者的關係都不一樣,佛得角是與葡萄牙關係「最健康」的國家,但佛得角沒有戰爭。安哥拉似乎是最複雜的。隨著越來越多巴西人到訪葡萄牙,巴西的情況有所改善。奇怪的是,如今的葡萄牙大學裡擠滿了巴西學生和來自講葡萄牙語的非洲國家的學生。葡萄牙沒有強加任何東西,是在提供被要求的服務。我不認為這是錯的,恰恰相反。葡語國家在權利平等的環境中建立聯繫是有意義的,因為他們有共同的過去。這對雙方都有好處。

為了解葡萄牙來亞洲

他曾在亞速爾 Angra do Heroísmo神學院就讀,這是他出生和學習的地方,阿爾梅達有一位老師曾在澳門傳教,這極大地激發了他對這座城市的興趣。他表示:「亞洲-我稱之為東方,一個更美麗的名字,但現在從政治上來說是不正確的,這一直是我創作源泉的一部分」。這位老師是若澤·馬查多·洛倫索(José Machado Lourenço)。「亞速爾群島一直與亞洲,尤其是澳門緊密相連。他說葡萄牙人不去東方就無法理解葡萄牙。澳門的鮑理諾主教(D. João Paulino de Azevedo e Castro),在二十世紀初就開始將學生帶到澳門神學院學習,很多人最終放棄了傳教士的職業,並沒有返回亞速爾群島。還有些人成為主教,還有一個是紅衣主教。我在亞速爾群島是聽著這些故事長大的。」
阿爾梅達1983年在亞洲旅行期間首次到訪澳門。他回憶:「我寫信給這位老師,告訴他,我終於親眼看到了他講過的很多故事中的東西。他年事已高,人們告訴我,當他讀到我的明信片時,他哭了。我給一位朋友,生物學家瑪麗亞·德索薩寄過一張明信片,我記得是大三巴牌坊的圖案,我在明信片上提到這一古老的葡萄牙帝國:『依然矗立,但卻已是廢墟』。」他續道:「當時的澳門對通過葡萄牙打入歐洲市場很感興趣。」這次旅行,他去了泰國、新加坡、馬六甲(馬來西亞)、中國和日本,還有香港,最終證實老師的話。「這是世界上唯一一個以積極的態度談論葡萄牙的地區,有時甚至是頌揚。與巴西的情況形成鮮明對比。如果我對亞洲有興趣,我肯定會被這深深吸引。」

美國:開放的國家

奧尼西莫是《文學報》(Jornal de Letras)的固定協作者,也是《葡萄牙不審查》(Português Sem Filtro)、《愚者嚎叫》(Quando os Bobos Uivam)、《人、葡萄牙及未來》(Pessoa, Portugal e o Futuro)以及《不安之書》(Livro-me do Desassossego)等文集的編者。他寫作是為了記錄他的想法,而不是為了取悅。他很喜歡他選擇居住的地方:「我相信世界上沒有任何國家會讓移民社群有如此受歡迎的感覺。」而對於目前特朗普的執政,他也不乏批評之詞:「特朗普在美國是新事物。我不喜歡發表黨派觀點,我的批評基本與他的個性有關:不尊重任何人;侮辱異議者;不太文明-非常愚昧;甚至是與其他國家的總統的關係方面;不研究檔案;除了他自己,他什麼都不想了解,著迷於自己的形象;不斷誇耀自己,言辭誇張。」阿爾梅達對他的批評數之不盡,但總的來說就是:「特朗普不是一個可以為美國的兒童和青年樹立榜樣的人物,我所說的並不是無道理。這都是嚴肅認真和了解他的人寫在報紙、雜誌和書籍上的。與他對比的喬治布殊則是一位活動家。」他擔心「特朗普和博爾索納羅現象是社交網絡的結果,沒有經過過濾,人們釋放了自己低級的本能」。「現在的生物學已經清楚地表明,人類從來都不是盧梭想像中的好野蠻人,所有的惡習也並不都是資本主義所創造的。」
雖然對當前的時代還很陌生,新英格蘭東南地區的葡萄牙社群仍充滿活力,包括普羅維登斯、福爾里弗、湯頓和新貝德福德,以及周圍的幾個衛星鎮。他認為:「在餐館和各種聚會中聚集很多人很容易。多年來,這裡的社群已經吸收了美國社會的許多好的方面,如今非常開放,讓不同種族群體都有賓至如歸的感覺。」文學中也可以感受到這種活力。奧尼西莫指出,不斷有葡萄牙後裔作者出版與他們的葡萄牙裔美國籍經歷有關的詩歌和小說。麻省大學達特茅斯分校的塔古斯出版社多年來一直收集葡萄牙裔美國作家的作品,將出版大約二十多本書。他表示,所創辦和領導的Gávea-Brown出版社最近出版《The Gávea-Brown Book of Portuguese-American Verse》一書,囊括30多位葡裔美國作家的詩歌。隨著新一代人的美國化,這種趨勢會越來越明顯。

Premiu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