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您是如何認識Helena Almeida的?
Delfim Sardo:對我那一代人來說,她是一位不可或缺、極其重要的藝術家。首先,葡萄牙傳統上鮮有從事行為藝術的創作者,而她一生都在做這件事。我們看到的多是她行為藝術的攝影作品,這也是她獨特的創作方式。
– 她是一位開創性的藝術家……
D.S.:對,她在創新領域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2004年我在貝倫文化中心(CCB)負責展覽中心時,策劃的第一個項目就是她的回顧展,因為自1983年以來,葡萄牙主流藝術界已整整21年未曾舉辦過她的個展。
– 這是因為當時未意識到她的藝術地位?
D.S.:確實如此,這很大程度反映了當時葡萄牙藝術圈的性別偏見。女性藝術家的發展路徑明顯比男性艱難得多。
– 這種偏見今天還存在嗎?
D.S.:相比過去,如今改善了許多。現在我們想到葡萄牙藝術界的代表人物,很多都是女性,如Paula Rego、Helena Almeida、Vieira da Silva等。在我們對葡萄牙藝術的印象中,有不少女性藝術家都佔一席位,但這種改變是近年來才出現的。
– 您給她策劃的首個個展,是重新讓她獲得在那代藝術家中應有的地位?
D.S.:應該說是重新讓她獲得應有的關注,讓大家看到她多年來持續而密集的創作。那次之後,我們才真正建立起工作關係,後來我也陸續跟她合作做了其他展覽。我亦寫了不少關於她作品的文章,所以跟她一直保持着比較緊密的聯繫。對我來說,理解她那套複雜、也不容易讀的作品很有意思。這些作品值得人用心細看。我很高興能有過這段合作關係。
– 剛提到的複雜性是否也在展覽中展示出來?
D.S.:這次是一次回顧展,從她藝術生涯的起點一直延伸到晚期的作品,同時涵蓋了她所涉獵的不同媒介:早期的畫作、作為終稿的的素描,以及攝影和錄像等。對觀眾來說,有些脈絡是很直觀的。例如你可以看到她的創作流程:從草圖開始,接著用錄像自我記錄,最後完成攝影。我認為,這種創作軌跡在展覽裡表現得很清楚。不過還有另一個很有詩意且發人深省的地方,就是觀眾能夠伴隨著這位女性,見證她從年輕到晚年,透過自我攝影記錄自己的人生。
她能夠將自己和自己的身體作為影像的主體,並以非凡的方式呈現,這正是她作品的厚度所在

Helena Almeida的回顧展涵蓋了她整個藝術生涯,並呈現她所運用的多種媒介:繪畫、素描、攝影與錄像
– 觀眾彷彿一路陪伴著Helena Almeida…
D.S.:是的,是她整個生命旅程——年華流逝、皺紋增添、時間的痕跡。這一切都極為獨特。她能夠將自己和自己的身體作為影像的主體,並以非凡的方式呈現,這正是她作品的厚度所在。
– 這次計劃邀請了澳門及中國內地的藝術家以Helena Almeida的作品為靈感,她們都坦言受到極大震撼。不同文化和世代之間,仍然……
D.S.:在Helena的作品面前,這種感受幾乎是必然的。她的創作如此強烈、如此深刻,不需要過多的解釋或鋪陳。無論是規模、尺度、還是張力,都非常震撼。因此這次展覽名為「我在這裡」(Estou Aqui / I Am Here),正是取自Helena的一件作品,意指一種存在、與作品正面對話的關係;副題「在場與迴響」也呼應這個主題。其實,參與這個項目的藝術家,或多或少都對她作品激發的共鳴有所體會。
觀眾能很快領會她的視覺語言,但主題能否產生共鳴,這點還要再觀察
– 如今展覽在澳門舉行,是為了推動葡萄牙藝術走向國際,還是因地而生,產生了不同的情感連結?
D.S.:這裡的情感氛圍確實不同,畢竟是在一個文化背景迥異的地方展示一位葡萄牙、也是歐洲藝術家的作品,與這裡的觀眾展開的對話自然與在葡萄牙有別。對我來說,了解本地的觀眾會如何理解Helena的作品非常有趣。這是一種現實測試,能讓我觀察那些我心中的主題普世性是否真的成立。觀眾能很快領會她的視覺語言,但主題能否產生共鳴,這點還要再觀察。
– 這個項目還包括本地藝術家的創作、策展課程、研討會等。作為策展人,這一切對你有甚麼意義?
D.S.:這個問題其實更適合問博物館。不過對我來說,這次的策展工作比單純來辦展、主持開幕或導覽豐富得多。這裡有知識傳遞的機會,也能與藝術群體和感興趣的公眾建立交流。如果博物館提供了這樣的平台,我只能感謝他們,這確實是一個更豐厚、更有意思的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