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現時「複雜」的世界中,美國正在失去其全球霸權力量,世界正轉往新的「多極兩極」,而「更靠接近中國」的巴西希望能成為「調解者」。
-巴西與澳門/中國的關係及交流有多重要?
André Reis da Silva – 我此次訪問澳門,與澳門大學一直以來的發展密不可分:將澳門視為一個樞紐,一個中葡平台。澳門具有這種中心地位,澳門大學一直在開發這些項目,以拉近葡語教授和研究人員之間的距離。
– 學術界的聲音獲重視嗎?
A.R.S. – 也許不是以理想的速度,但在某種程度上,我們的意見是有獲聆聽的。這也取決於學術界的溝通方式,但學術討論最終會傳達至社會和政策決定層面。畢竟,從改善社會的角度來看,如果沒有科學的發展,大家就不會擁有現在的一切。
– 您於本周在官樂怡基金會推出的著作中,反思了巴西在世界上的地位。您如何描述當今「中間力量」的「調解」角色?
A.R.S. – 討論是這樣的:面對世界的巨大轉變,像巴西這麼大的國家不能否認自己的責任。在過去的十年中,(在前總統博爾索納羅的管治下)全球和區域上多個層面上都出現了倒退,這損害了巴西在國際關係中的方向。巴西在多邊論壇中扮演調解者、溝通者和對話促進者的角色,例如是在南北關係和南美關係本身,貢獻良多。
盧拉的想法是重振這個可以追溯到2003年的角色。他的願景是世界越來越多極化,亦即沒有單一的霸主,而是有幾大勢力,而巴西扮演區域領導者的角色,並向全球幅射。簡而言之,盧拉正在重振其成功的外交政策,即在全球霸權過渡中進行調解。
– 是在中美兩國之間?還是多國之間?
A.R.S. – 這是其中一個大議題。我們所看到的是,全球勢力結構正在由美國和中國這兩個超級大國構成,但也有其他一些國際或區域大國。我們可以說這是一種多極化的兩極關係。美國和中國是最突出的兩個,但還有俄羅斯、印度、巴西、歐盟……大西洋聯盟過去曾是資本主義和全球安全的重要中心,但現在出現去中心化,力量正迅速向亞洲轉移。分析家和理論家沒有預見到像我們現在這樣複雜的系統。有些人稱之為多面向,亦即幾個層面一起發生作用。
「 盧拉正在重振其成功的外交政策,即在全球霸權過渡中進行調解 」
– 巴西正進入新的冷戰嗎?
A.R.S. – 冷戰不符合巴西的利益,因為會凍結了集團間的關係,並迫使某些效忠,而這些效忠可能不符合巴西或其他國家的利益。新的兩極化對新興強國不利,對全球南部也不利。多極化才是最好的出路。
– 由巴西作調解角色?
A.R.S. – 西方對巴西有很多批評,即使是現在金磚國家集團擴大到10至11個國家,也將會有更多國家加入。從文化、政治和國際關係的角度來看,巴西是金磚國中最西方化的國家。換句話說,巴西是金磚國家與西方世界討論的橋頭堡。這也是它受到眾多批評的原因。
– 西方是否認為中國是這些變動的幕後操縱者?
A.R.S. – 雖然沒有在公開場合表現出來,但美國外交一直在向巴西施壓。巴西捍衛多極化和金磚國的原則:不干涉、主權、非霸權;作為金磚國中最「西方」的國家,巴西將自己定位為對話的調解者和推動者。
– 這不也是貼合中國的意識形態嗎?
A.R.S. – 問題並沒有如此明確地表達出來,但外交上出現了不滿的跡象。來自美國媒體的壓力很大,甚至包括巴西媒體在內,會要求做出有利於烏克蘭和以色列的決定。這種壓力一直在增加,今年年初,盧拉因批評以色列對哈馬斯襲擊的反應而在當地被視為不受歡迎的人。

– 巴西會否加入「一帶一路」倡議?
A.R.S. – 有人質疑,既然盧拉政府與中國關係密切,為何巴西還沒有簽署「一帶一路」。巴西的願景是在已有的基礎上增加更多的價值,因為我們與中國的關係已經相當緊密。自2008年以來,中國一直是巴西的主要貿易夥伴,兩國有龐大的基礎設施合作計劃,而且貿易關係非常密切。巴西現在想要的是重振巴西的工業,因為對華貿易在很大程度上都集中在商品上。
有關想法是讓中國支持巴西以高科技為基礎發展新模式,尤其是在環保方面。中國將成為環保領域的領導者,而巴西對綠色技術也很感興趣。例如,比亞迪和其他電動汽車公司已經在巴西設廠。技術轉移正是巴西想要得到。對許多國家而言,加入「一帶一路」是經濟上的一大進步,但對巴西來說,這種模式不會帶來多少附加價值。
– 在一個國內生產總值分佈仍然非常不均的國家,新技術是否也會成為改善社會的工具?
A.R.S. – 我們今天在教育、技術發展方面所做的一切,將為20至30年後的巴西做好準備;這與我們所稱的社會工程有很大關係,包括內部政治影響。我們有總統盧拉,一位非常重要的歷史性人物,但與此同時,就像西方社會一樣,這個社會卻越來越保守。盧拉意識到,這使巴西政治代表性及對國家的尊重上出現了危機。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國際關係中,他都必須面對這種緊張局面。中國是如此之大,如此有活力,新的協議可能會對這種平衡產生影響。
– 我想要一個更直接的答案……
A.R.S. – 我與政府沒有任何關係,也沒有內部消息,但從我看到的所有動向來看,我可以想像兩國很快就會簽定「一帶一路」倡議。
「我認為葡語系國家共同體也很有潛力成為闡明巴西和中國與其他國家關係的論壇 」
– 會不會在舉行在即的G20峰會上,盧拉和習近平將簽署倡議?
A.R.S. – 這可能正是適當的時機,尤其是在時間上。如果現在不簽署,可能需要更長的時間。但我的印象是,習近平的到訪正使這討論加速。在巴西,這場討論是閉門進行的,這顯示了它的重要性及影響力。
– 除了南方共同市場、G20、金磚國家……巴西也是最大的葡語國家。為何葡語反而在巴西外交中被淡化?
A.R.S. – 我認為葡語系、葡語共同體的問題是一個重要的關係,甚至在巴西與中國的關係中也是如此。葡萄牙殖民帝國建立了龐大的物流樞紐,這種遺產不僅是經濟上的,還有地緣政治上的。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文化和語言是非常重要的聚合和銜接因素;中國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巴西也是如此。我認為葡共體也很有潛力成為闡明巴西和中國與其他國家關係的論壇。
– 有些人認為葡共體的成立是當時巴西駐里斯本大使José Parecido Oliveira的功勞……
A.R.S. – 葡共體被視為葡語系—巴西身份的空間和通往非洲的橋樑。巴西在葡共體各國投入大量資源;在教育與科學合作方面,吸引學生與教師……我的印象是,自1990年代後期,巴西隨著卡多索政府的上台,已交由葡萄牙去處理這些。巴西有南方共同市場、金磚五國;葡萄牙因有聯繫歐盟的渠道而處理葡共體。
在獲得資金和外交聯繫方面。巴西在金磚國家和新興國家的理念上投入了大量資金,其他的倡議則退居次要位置。在2013/14年之後,不能對巴西外交抱有太大期望,巴方在所有方面都倒退了。在不再強勢的地方,她變得更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