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商人從投資機會的角度審視澳門時，他們最感興趣的領域是甚麼？
華子鋒 – 旅遊服務業。但在澳門，營運成本越來越高，回報卻越來越低。作為本地人，我們應該儘量輕裝上陣，進行回報率高的投資，避免任何長期投資，因為時間越長，風險越大。由於情況越來越不明朗，我們必須避免那些沒有回報的大型投資，然後將投資轉到其他地方或轉行。
現在，投資最多的都是大公司，既有博企，也有內地的國企，它們不用考慮資金成本。而我們則沒有這種優勢。所以我們必須避免某些行業，例如餐飲，餐飲業是一項沉重的投資，有很多程序、難獲發牌、也很難聘到員工。而在內地則沒有那麼繁瑣。
我們看到香港在吸引投資方面都要積極得多，無論是中國還是國際投資。澳門面臨很多困難，因為其他地區做了更多的工夫。
– 是否意味著旅遊服務業以外的其他領域都面臨風險，且很難看到機會在哪裡？
華子鋒 – 是的，當然還有其他可以為居民和旅客提供服務的行業。但以房地產為例，如今一切都很不確定。我們和澳門政府都陷入了矛盾之中：我們希望人們去大灣區和橫琴之餘，又希望澳門人頭湧湧，但這是不可能的。從這個意義上說，我們看到，即使在政府減稅和提供鼓勵措施之後，對房地產（包括住宅和商業地產）的需求仍在持續下降。
還有一個問題：在與鄰近地區的比較優勢方面，我們看到香港在吸引投資方面都要積極得多，無論是中國還是國際投資。澳門面臨很多困難，因為其他地區做了更多的工夫。
– 在內地，珠海、橫琴、整個大灣區是否有更多機會？
華子鋒 – 是的。總體來說，成本更低，風險更小。在餐飲和其他領域，發牌的速度更快，開店所需的工作也更快，成本更低。開業後聘請員工也很容易。不用等6到9個月才拿到准照，然後發現請不到「藍卡」外僱，花上一年準備卻沒有任何營利，然後業主還知道因市場鋪位有限自己有更大議價能力，可以在合同結束時把加雙倍租金。
這些在內地都不會發生。澳門修改法律後，業主和租戶之間的權力關係變得非常不平衡。但以橫琴為例，一年前出台的政策允許他們以較低的成本在當地生產，（只要不是污染性行業），然後在澳門銷售。在內地，我們有比較優勢，因為人們仍然更信任澳門的產品，但在內地發展也需要其他層面的投資。
– 我們說說中葡平台。政府已說要鼓勵葡語國家企業落戶橫琴，能帶來更多生意嗎？
華子鋒 – 這裏有官方論述，但無生意。內地的國企可以在這裡打開一扇窗，因為他們自己也有很多業務，需要一種傳遞資本的方式。到目前為止，葡語國家企業一直透過香港發展業務，因為香港有強大的金融市場。若是透過澳門，將為澳門的銀行和其他機構提供大量業務。這是一個錯失的機會，但我希望仍有機會發生。
當一個行業主導所有其他行業時，就像一棵樹，最終會殺死試圖在它旁邊生長的雜草。
– 這是因為大型國企認為要進入葡語國家市場，沒有必要先來澳門，還是因為本地企業家的情況、習慣了與博企國企做生意，甚至是炒樓⋯⋯而不符合中葡平台所需？
華子鋒 – 兩種情況也有。國有企業已經在香港開展業務或上市。他們可能也沒有想到澳門會是他們的另一個選擇。一方面是惰性，另一方面是這些大公司缺乏主動性。作為本地商人，我們也需要一段時間才能接觸到這些公司，因為我們也不知道他們在哪裡。事實上，在2019年之前，澳門一切都與賭場有關。當一個行業主導所有其他行業時，就像一棵樹，最終會殺死試圖在它旁邊生長的雜草。
– 作為一位企業家和投資者，您如何看待澳門中葡平台的角色？應發展商業中介、投資中介、小眾進出口市場，還是哪些領域？
華子鋒 – 所有這些行業都應該發展。唯一正在發展的是農業食品行業，因為中國內地有很大的需求。即使是農業食品，也只是某些產品。我們說的是所有的罐頭食品、包裝食品，而不是大豆或糖，因為這些產品都不會經過澳門。我們說的都只是成品及很小的貨量，一、兩個、或三個貨櫃，並不多。但這裡有很多生意和很多項目，其中很多都很有趣。當中國開始在安哥拉建設很多項目時，他們並沒有通過澳門，結果出了很多問題。也許本來可以做得更好……
– 區域融合和葡語平台會是經濟多元化的兩大方向嗎？
華子鋒 – 是的，經濟多元化需要加強。為甚麼自1999年以來一直在談論經濟多元化？今天，我們已經意識到：再也沒有賭廳了，再也沒有博彩中介了……所以，要麼去當公務員，每年都參加考試，卻考不上；要麼去賭場當莊荷，要麼去當的士司機，因為這些職業在澳門最有生存保障。但很多人已經意識到，這根本不是生活。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不會想一輩子都從事這些職業。換句話說，他們今天的想法是，既然經濟多元是必須的，我們應從哪裡加強呢？我個人認為機會在於在大灣區生產，然後出口到葡語國家，並從葡語國家進口到大灣區。
– 不是二選一嗎？
華子鋒 – 兩者都有交集，這才是真正的機會。我可以在大灣區生產橙汁，然後在安哥拉銷售；我也可以從巴西引進巴西苺果汁等產品，然後在大灣區市場銷售。
我們必須利用為數不多的優勢，把重點放在葡語國家的平台上。
– 澳門在這方面的經驗很少，這是令人失望的事實，還是更多的機會？
華子鋒 – 我把這個問題留給歷史去定論吧。只有20年後回過頭來看，才會明白。老實說，我所知道的是，如果與整個中國內地相比，澳門的學生或年輕人並不是最有競爭力的。我們必須利用為數不多的優勢，把重點放在葡語國家的平台上。
舉個很簡單的例子：內地人想去巴西、安哥拉和葡萄牙做生意，單是辦理簽證就要6個月。而我們澳門居民可以說：明天我去巴西，一個星期後我去葡萄牙，然後再去安哥拉。所以，我們要利用我們所擁有的一切作為工具，而不是把重點放在大灣區其他城市具有比較優勢的領域。
